天斗城,北區,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宅院。
院落古樸,青磚灰瓦,與周圍那些富商貴族的豪宅相比顯得頗為寒酸。
但若有魂力感知敏銳者在此,便會發現,這座宅院周圍布設著數道極其隱蔽的魂力禁制。
看似尋常的墻磚瓦片中,都嵌入了隔絕探查和預警的微型魂導器。
宅院深處,地下訓練場。
“轟?。。 ?/p>
劇烈的雷鳴聲在密閉空間中炸響,藍紫色的電光如同狂龍般肆虐,將整個訓練場映照得一片慘白。
訓練場中央,玉天恒赤裸著上身,周身雷光繚繞,藍電霸王龍武魂的虛影在他身后凝實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細碎的電弧。
他面前的特制訓練假人胸口炸開一個焦黑的空洞,內部結構徹底損毀,隨即化為無數碎片崩散。
“不夠……還不夠……”
玉天恒喘著粗氣,眼中血絲密布,汗水混合著細微的血珠從緊繃的肌肉紋理中滲出,滴落在地面,發出“滋滋”的蒸發聲。
距離藍電霸王龍家族滅門已經過去近一年多了,但他的仇恨和痛苦沒有隨著時間減輕。
反而如同陳年的烈酒,在心底不斷發酵、蒸騰,最終化為幾乎要焚盡理智的熾烈火焰。
這兩年里,他幾乎將所有清醒的時間都用在修煉上。
白天在訓練場瘋狂錘煉魂技和肉身,晚上則徹夜冥想,壓榨著每一分潛力。
魂力從38級一路飆升到46級,速度堪稱驚人。
但付出的代價是多次魂力暴走、經脈受損,若非有葉泠泠的九心海棠及時治療,恐怕早已留下不可逆的暗傷。
但他不在乎。肉體的痛苦,比起滅族之痛、喪親之恨,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要魂斗羅……不,封號斗羅……”
玉天恒緊握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只有封號斗羅,才有資格站在比比東面前,才有資格……討回血債!”
訓練場邊緣,獨孤雁靜靜站立。
碧綠色的長發簡單束在腦后,一身貼身的墨綠色勁裝勾勒出窈窕曲線,但那張原本明媚嬌艷的臉上,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沉靜。
她的魂力也提升到了43級,碧磷蛇皇的毒性更加霸道詭譎,卻也更加內斂可控。
家族劇變、伙伴離散、以及親眼目睹玉天恒每日如同自虐般的瘋狂修煉。
讓這個曾經驕傲任性、帶著幾分大小姐脾氣的少女,在一年多內迅速成熟。
她手中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膳,藥香中夾雜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那是用她的碧磷蛇皇毒液特制的“鍛體淬脈湯”,能極大刺激肉身潛力,配合修煉有奇效,但對身體的負荷也極大。
這一年多來,玉天恒就是靠這個,加上葉泠泠的治療,硬生生將修煉速度推到了極限。
“天恒,休息一下吧?!豹毠卵阕呱锨?,聲音平靜無波,將藥膳和毛巾遞過去。
玉天恒接過,仰頭將滾燙的藥湯一飲而盡,仿佛感覺不到燙。
藥力入腹,化作一股灼熱的氣流涌向四肢百骸,帶來針扎般的刺痛感。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卻咬緊牙關,任由藥力沖刷著經脈。
“雁子,謝了?!彼ㄈプ旖堑乃帩n,聲音沙啞。
獨孤雁搖搖頭,沒有多說,只是接過空碗,又遞上清水。兩人之間的交流簡潔而默契,許多話已無需言說。
不遠處的訓練場另一側,兩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交錯碰撞。
“幽冥突刺!”
“烈焰爪!”
黑光與紅光交織,利爪與豹掌的對撞爆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
奧斯羅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在狹小空間內騰挪閃爍,每一次突進都帶著凜冽的殺機。
而蕭烈則穩扎穩打,烈焰獅王武魂賦予他狂暴的力量與灼熱的高溫,雙爪揮舞間帶起一片火浪。
奧斯羅魂力達到了42級,蕭烈魂力也從42級達到47級,進步同樣顯著。
但與玉天恒的瘋狂、獨孤雁的沉靜不同,他們的修煉中,多了一份壓抑的憋悶和亟待宣泄的戰意。
“砰!”
又一次硬碰后,兩人同時后撤,微微喘息。
“不夠快。”
奧斯羅皺眉,看著自己手臂上一道焦黑的爪痕——那是被蕭烈的烈焰擦過留下的,
“面對魂帝以上的對手,我的速度優勢會被魂力壓制抵消大半?!?/p>
“你的爆發力也差了點?!笔捔宜α怂τ行┌l麻的雙手,
“剛才那一下,如果我能再凝聚三成魂力,就能破開你的幽冥護體?!?/p>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甘。
自從林海離開,皇斗戰隊被迫分散隱匿以來,他們就像被關在籠子里的猛獸,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施展。
每天除了修煉還是修煉,但修煉是為了什么?僅僅是為了變強嗎?
不。
他們想戰斗,想站在林海身邊,與他一起面對那些強大的敵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在天斗城的一個角落里,隱姓埋名,等待時機。
“秦老師說,林海和小舞已經離開極北,正在返回天斗城的路上。
”奧斯羅壓低聲音,
“等他回來,我們……”
“等他回來,我們就有主心骨了。”
蕭烈接口,眼中閃過一抹熾熱,
“到時候,不管是繼續隱匿積蓄力量,還是主動出擊,至少……我們是一起的。”
訓練場最邊緣的角落,葉泠泠獨自坐在一個蒲團上,雙眸微閉,雙手虛托于胸前。
一株通體晶瑩、散發著柔和白光的九心海棠在她掌心上方緩緩旋轉,每一次花瓣的舒展與收攏,都帶起一圈圈溫暖的生命漣漪。
她的魂力是41級,是團隊中提升最慢的。
九心海棠武魂的特性決定了她的修煉無法追求極致的速度,而是需要水磨工夫,不斷純化生命本源,深化與武魂的共鳴。
但沒人敢小覷她——這一年多來,若非有她的九心海棠持續治療和調理,玉天恒早就練廢了。
其他人也不可能如此毫無顧忌地壓榨潛力。
葉泠泠的修煉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讓人忽視她的存在。
但她的感知卻始終籠罩著整個訓練場,每個人的魂力波動、身體狀況、情緒變化,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一旦有人出現魂力紊亂或暗傷積累的征兆,九心海棠的光芒便會第一時間籠罩過去。
她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履行著自己“團隊基石”的職責。
但偶爾,當她結束修煉,獨自一人時,會從貼身的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
與當初送給林海的那個一模一樣——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
秦明站在訓練場的入口處,雙臂抱胸,靠著冰冷的石壁,目光掃過場中拼命修煉的五個年輕人,心中百味雜陳。
作為皇斗戰隊的領隊老師,他親眼看著這些孩子從初入學院的青澀,一路成長為能在大賽舞臺上與黃金一代爭鋒的優秀魂師。
他為他們驕傲,也為他們擔憂。
林海的離開,家族劇變,被迫隱匿……一連串的打擊讓這支曾經意氣風發的隊伍,陷入了如今這種壓抑、沉默、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背負著沉重壓力的狀態。
他知道這樣不好。長期的壓抑和仇恨會扭曲心性,過度的修煉而不經歷實戰打磨,會根基虛浮,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但他沒辦法勸。
有些傷痛,只能靠時間和實力來撫平;有些仇恨,只能用鮮血來洗刷。
他能做的,只有盡己所能,為他們提供相對安全的環境、合理的修煉指導,以及……在他們撐不住的時候,拉一把。
腳步聲從身后的通道傳來。
秦明沒有回頭,但從腳步的節奏和氣息判斷,是獨孤博。
果然,下一刻,獨孤博那略顯陰冷的聲音響起:
“這幾個小子丫頭,還是這么拼命?”
秦明苦笑:
“勸不住。尤其是天恒……這一年多,他至少有三次差點練廢,全靠泠泠吊著。”
獨孤博走到秦明身邊,看著場中周身雷光還未完全消散的玉天恒,那雙碧綠色的蛇瞳中閃過一絲復雜。
對于藍電霸王龍家族的覆滅,他同樣憤怒。
更何況玉天恒還是他孫女的意中人。
但作為經歷過無數風雨、見識過大陸最殘酷一面的人,獨孤博更清楚現實的冰冷。
“報仇……談何容易?!?/p>
獨孤博低嘆,
“比比東那個女人,如今已深不可測。
更何況她背后是整個武魂殿,數位封號斗羅,成千上萬的精銳魂師?!?/p>
“我知道?!?/p>
秦明聲音低沉,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的……宿命。”
獨孤博沉默片刻,轉移了話題:
“林海那邊有消息了?!?/p>
秦明精神一振:
“怎么樣?”
“剛接到青鸞斗羅的密訊?!?/p>
獨孤博布下一道隔音結界,才繼續道,
“那小子在極北鬧出的動靜不小。武魂殿派去的一支獵殺小隊,包括一名魂圣和六名魂帝,全滅。
審判團派去的一支四人小隊,全滅?!?/p>
秦明倒吸一口涼氣:“他一個人做的?”
“應該有小舞輔助,但主力肯定是他?!?/p>
獨孤博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青鸞斗羅說,那小子可能已經初步掌握了某種……法則層面的力量。雖然還很粗淺,但已經能越階而戰。”
“法則……”秦明喃喃。
作為魂圣級別的強者,他隱約聽說過這個層次,那是封號斗羅巔峰乃至極限斗羅才能觸及的領域。
“所以,等他回來,這支隊伍的力量會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獨孤博看向場中眾人,
“但相應的,他們要面對的敵人,也會更加可怕?!?/p>
“武魂殿不會善罷甘休。”秦明肯定道。
“何止武魂殿。”獨孤博冷笑,
“‘神祇傳承’的傳聞已經在大陸上傳開了,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林海。
暗影殿、兩大帝國、其他隱世宗門、還有那些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天斗城,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p>
秦明心中一緊:“那我們這里……”
“暫時安全。”
獨孤博道,
“這座宅院是我多年前秘密購置的,周圍布設的毒陣和魂導禁制足以隔絕封號斗羅以下的探查。
而且,天斗城畢竟是天斗帝國的都城,武魂殿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我們不能一直躲著。
林?;貋砗?,肯定會有動作。
到時候,是繼續隱匿,還是主動出擊,需要早做打算?!?/p>
秦明點頭,剛想說什么,訓練場中的玉天恒突然開口:
“獨孤前輩,秦老師?!?/p>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玉天恒已經披上一件外袍,走到近前。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天恒,怎么了?”秦明問。
“林海什么時候能到天斗城?”
玉天恒直接問道。
“根據青鸞斗羅的消息,他們已離開極北,正在秘密返回的路上。
具體時間不確定,但最多不超過半個月?!?/p>
獨孤博回答。
玉天恒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
“等他回來,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獨孤博皺眉。
“藍電霸王龍家族遺址。”
玉天恒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洶涌,
“家族雖然被滅,但傳承之地可能還有東西留下。
我需要變強,需要更強的力量。家族傳承,或許能給我答案?!?/p>
獨孤博和秦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藍電霸王龍家族遺址,如今絕對是是非之地。
武魂殿肯定派了人駐守,其他勢力也可能在暗中窺探。
玉天恒現在去,無異于羊入虎口。
“太危險了?!鼻孛鲹u頭,
“你現在去,等于自投羅網?!?/p>
“我知道危險?!庇裉旌憧粗鴥扇?,
“但有些事,必須去做。家族的血不能白流,傳承不能斷絕。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
“我不想等林?;貋砗螅疫€是只能躲在后面,看著他去戰斗。
我是藍電霸王龍家族最后的嫡系,我有責任拿回屬于家族的東西。
也有責任……變得足夠強,強到能和他并肩而戰,而不是拖后腿。”
訓練場中,奧斯羅、蕭烈、獨孤雁、葉泠泠都停下了修煉,走了過來。
“天恒說得對?!?/p>
奧斯羅開口,聲音堅定,
“我們不能一直躲著。林海在拼命,我們也不能閑著。”
“藍電霸王龍遺址……確實危險,但未必沒有機會?!笔捔页谅暤溃?/p>
“我們可以計劃周詳一些,喬裝改扮,分批潛入。”
獨孤雁沒有說話,只是站到了玉天恒身邊,用行動表明態度。
葉泠泠輕輕點頭,九心海棠的光芒柔和地籠罩著眾人,驅散著訓練后的疲憊和暗傷。
秦明看著這些年輕人,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驕傲,也有無奈。
他知道,他攔不住他們。
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
獨孤博沉默良久,終于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你們決定了,那就好好計劃。
我會幫你們收集遺址那邊的最新情報,提供必要的支援。但是——”
他眼神陡然凌厲:
“記住,活著最重要。傳承可以再等,命只有一條。如果事不可為,立刻撤退,不要逞強?!?/p>
玉天恒重重點頭:“我明白?!?/p>
“另外,”獨孤博看向眾人,
“在林?;貋碇埃銈冞€需要做一件事?!?/p>
“什么?”
“改名換姓,徹底偽裝?!?/p>
獨孤博一字一句道,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再是皇斗戰隊的玉天恒、獨孤雁、奧斯羅、蕭烈、葉泠泠。你們是……‘雷霆’、‘碧鱗’、‘鬼影’、‘炎獅’、‘海棠’。”
“這是你們在外行動時的代號,也是你們新的身份。
所有的魂技特征、戰斗習慣,都要做相應的調整和偽裝。
我要你們即使站在熟人面前,只要不暴露武魂,也沒人能認出你們?!?/p>
眾人凜然,齊齊點頭。
訓練場中,燈光昏暗。
五道年輕的身影挺立著,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
他們不再是被庇護的學院天才,而是即將踏上血與火征程的戰士。
林海,快點回來吧。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