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河邊,土地廟前。
張保集結了一眾打手和村民,將土地廟團團圍住。
因為土地廟建在河邊,常年被河水侵蝕,廟底地基不穩,在張仙師的指示之下,一群人手持鋼叉透過廟梁縫隙做成支撐,下方則以扁擔翹起,喊著號子。
“一二三,起!”
松軟的地面翻動,土地廟被連根拔起,與此同時,土地廟下方竟然傳來鐵鏈啷當之聲,還沒等反應過來,一群黑壓壓的老鼠從土地廟下方鉆出來,朝四面八方奔逃。
眾人被嚇了一跳,手中的鋼叉和扁擔傾斜,整座土地廟跌落在地,轟然倒塌。
而在土地廟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現一個坑洞,坑洞之內漆黑,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連接倒在廢墟之中的土地爺神像底部。
漆黑的坑洞之中傳出詭異的聲響,如同某種生靈在啃食骨頭,眾人嚇得后退,張仙師則從一名村民手中奪過鋼叉走到坑洞邊上。
只見張仙師擦燃一根火折子丟入坑洞之內,火光照亮,當即有一只巨大的老鼠竄出來。
這一幕把在場的人都嚇得寒毛直豎,大涼山身處西南,深山老林間常見巨型蛇鼠蟲蟻,但比成年黑狗還大的老鼠,大伙還是頭一次見。
巨型老鼠剛從坑洞內竄出就逃向河里,但它一條后腿上拴著鐵鏈,沒跑幾步,鐵鏈繃直,巨型老鼠奮力掙扎,嘴里發出刺耳的尖叫。
“耗子精啊!”有村民大喊,紛紛后退。
“噓,不能叫耗子精,得叫灰仙,這東西報復心強,誰家被盯上了會倒大霉的。”有人小聲說道。
耗子精又叫灰仙,乃是民間五大仙狐、黃、白、柳、灰中排在最末位的仙家,修成最是不易,眼下這只耗子精盡顯老態,身上白毛灰毛相間,頭頂都長出一撮白毛。
張仙師手持鋼叉望著耗子精問道:“畜生,我徒兒的死跟你有什么關系?”
耗子精雙目圓凳,似乎很是仇視張仙師。
不遠處的張保咽了口唾沫,問道:“三,三叔,這只耗子精就是我們夢見的那個灰炮老太太?”
張仙師說道:“這只就是你們十八年前夢到的那只耗子精,當年我之所以沒有殺它,把它鎮壓在土地廟底,是因為這黃龍河下方連通大涼山的地下陰河,陰河地下也有礦癤子,有它在礦癤子不能作祟,不然你以為張家第一座礦山開采為什么能順風順水。”
“可是您不是已經把它鎮壓了嗎,她怎么又會出來作祟?”張保臉色煞白問道。
“所以我才疑惑,這畜生有些不對勁,看起來像是道行盡失,又被我鎖在廟底,不可能托夢,它怕是有幫手。”
張仙師說著,將手中的鋼叉猛然投擲向耗子精,耗子精奮力掙扎跑向河水里,眼看要被鋼叉刺穿,河里突然出現一只黑影,黑影竄出,一把將鋼叉接住,接著反手擲向張仙師。
張仙師身子一側飄然躲過,他望著黑影說道:“原來是一只水鬼,不對,半死不活,你到底是什么鬼東西,我徒兒想來是你殺的?”
“張仙師,在你的慫恿之下,張家礦山底埋了多少無辜性命,你不怕遭報應嗎?”黑影說道。
張仙師臉色一變,見村民們望來,強裝鎮定說道:“一只蠱惑人心的水鬼,敢在本座面前妖言惑眾,你是活膩了。”
張仙師說完,手腕一翻,一枚令牌出現在手中,只見他咬破右手中指,血液涂在令牌之上,令牌當即發出紅光。
張仙師猛地吹了一口氣,令牌轟然燃起大火,同時射向黑影。
黑影看不清面容,整張臉都被水草青苔遮擋,他手持一把銹跡斑斑的腰刀一刀斬向令牌,令牌被斬飛,腰刀燃火,黑影順勢斬向拴住耗子精的鐵鏈。
火星四濺,但鐵鏈卻未斷,黑影還要繼續斬擊,此時張仙師食指和中指并攏,口中念道:“龍虎敕令,斬!”
掉落在地的令牌震顫,嗖的一聲射向黑影,黑影察覺有異,橫刀格擋,刀身被令牌當即斬斷,同時令牌穿透黑影的身體,劃過一抹弧線飛回張仙師手中。
張仙師踩著水花奔向黑影,手中令牌燃起大火,如同火焰劍,一劍斬向黑影,黑影當即被斬落于河中,身上發出哧哧聲響,很快沉入河底。
正當張仙師想要順手斬殺耗子精時,只覺得腳踝一緊,兩根黑色觸手將他直接拖入河里。
眾人大呼,張家人想要救張仙師卻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時,水面之上略過一道黑影,黑影迅速游向耗子精,耗子精嘴中發出凄厲叫聲,渾身毛發炸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讓它恐懼的東西。
水花炸起,望月鱔張開血盆大口吞向耗子精,耗子精驚嚇跳起,被望月鱔一口咬住身軀,猛一用力,鐵鏈未斷,但耗子精的大腿被生生撕扯斷開。
耗子精慘叫,被望月鱔叼著鉆入黃龍河里,很快消失不見。
這一幕把岸邊的眾人看得膽寒。
人人都知道關于大涼山望月鱔的傳說,都說黃龍河底面住著一條成了氣候的望月鱔,但誰也沒想到望月鱔能這么大體型,身側有雙鰭,如同黃龍一般!
眼看耗子精被望月鱔叼走,黑影也浮出水面,向望月鱔消失的方向追去。
黑影離開之后,張仙師也很快浮出水面,他面無表情,整了整濕漉漉的道袍,走到張家眾人面前,手中的令牌失去光華,右手抖個不停。
“三爺爺,您沒事吧?”張龍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仙師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個字:“走。”
眾人聞言,轉身返回徐家溝,張仙師神情痛苦,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三叔,那黑影到底是什么東西,怎么會這么厲害,能把您也給打傷。”張保攙扶著張仙師問道。
張仙師搖了搖頭,說道:“他不像道門修行的人,出手毫無章法,也不是河里的水鬼,但是道行卻很高,這很古怪,修行像是從旁人身上借的。”
“連三爺您都對付不了的東西,咱們要不要再請兩位龍虎山的仙師來幫忙?”張虎提議道。
“你還嫌礦場的事情不夠亂嗎?”張保責怪道。“再有幾天就要進行法事,到時大洪澇來臨,龍虎山的其他仙師來大涼山若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我們張家會有大麻煩的。”
“洪澇?”人群后方,我心中大惑。“大涼山哪來的洪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