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陳珂御使六甲天書進入中原之后,火急火燎地趕往龍虎山,一路如風似電,龍虎山的守山弟子只見到一道光影劃過,陳珂就出現在了龍虎大殿上空。
陳珂越過天師府上空直奔后山庭院,見庭院中正站著一個身穿鵝黃絨衫的女子,俯沖而下一把抱住,接著左看右看,激動問道:“蒼雪,你沒事吧?”
“珂珂,你可算回來了,你把我嚇了一跳,這是怎么了?”蒼雪問道。“你怎么那么久才回來?我心里正生著氣呢。”
陳珂摟住蒼雪深情一吻,蒼雪半推半就,直到陳珂情緒安穩了才推開陳珂問道:“珂珂,你這是怎么了?”
陳珂說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北極冰原陷入了三個月的極夜時間,我趕不回來,你沒事就好。”
“原來如此,那我不怪你了。”蒼雪說道。
陳珂再次抱住蒼雪,蒼雪一臉嬌羞,同時又心疼地撫慰著陳珂說道:“我沒事的,你別害怕,你都是當父親的人了。”
“對了孩子呢,是男孩還是女孩?”陳珂問道。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蒼雪輕輕推開門,示意陳珂噤聲。“孩子才剛睡著,別把他吵醒了。”
陳珂點頭,來到嬰兒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嬰兒襁褓上的肚帷。
“兒子。”
陳珂欣喜,差一點就手舞足蹈起來,他將蒼雪抱起放到床上,蒼雪說道:“你動靜太大,會把孩子吵醒的,一會兒師傅該聽到了。”
“對了,師傅在府里嗎?”陳珂問道。
“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師傅他老人家給孩子撫了頂,他說孩子多福多壽,未來會是龍虎山的福星。”蒼雪說道。
陳珂凝眉,猶豫問道:“師傅他,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嗎?”
“異常?”蒼雪想了想,搖頭回應。“師傅他老人家平常都不怎么走動,除了坐在爐火前烤火,看不出什么異常,珂珂,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你有點奇怪。”
“沒事就好,我現在就去找師傅,一會回來找你。”
陳珂說完吻了一口蒼雪,接著走向天師府正堂。
天師府中,陳天甲依舊坐在爐火前,雙手撫在火焰上,目光灼灼。
“師傅。”陳珂整理衣襟喊道。
“回來了?”陳天甲輕聲問道。
“回來了,師傅這幾個月還好嗎,弟子好久不見你,心中很是想念。”陳珂說道。
陳天甲輕笑,拾起地上的一枚黑炭放在爐火上說道:“三個月不見,竟學會說違心的話了。”
“弟子是真想師傅了。”陳珂說著半跪在陳天甲面前幫他添著煤炭。
“我一把老骨頭了,臨死之前還能有個孝順的徒弟,那可真是沒白活。”陳天甲說道。
“師傅說笑了,您這身體再活一百年也不是問題。”陳珂說道。
陳天甲嘆了口氣,說道:“珂珂,你走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事情,我在龍虎山呆了兩百年,早已沒什么留戀,如今你的孩子也出生了,也許我該把龍虎山交到你手里了。”
“弟子沒明白師傅的意思。”陳珂說道。
陳天甲說道:“你的孩子都快滿月了,剛好你回來,不如就讓你和蒼雪成婚吧,也算給龍虎山添些喜慶,等你們完婚之后,我讓張義之把天師之位傳給你,從此你就統御道門。”
“師傅,我還沒做好準備呢,這也太突然了。”陳珂說道。
“我老了,早已過了爭名逐利的年紀,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想把擁有的一切都給你。”陳天甲說道。
“師傅。”陳珂口中喊著師傅,心中卻慌亂無比。“我能不能問問,當年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陳天甲面色悲戚,說道:“當年你父母被仇家追殺,逼得懸梁自盡,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你父親也是我龍虎山的弟子,我兩百多歲,有很多事情都力不從心,也無暇顧及,別人都說我天下第一,可這天下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師傅,我給您捶捶背吧。”陳珂突然轉移話題道。
“好啊。”陳天甲想也不想就答應。“你這孩子,從小就沒大沒小,小時候讓你給我捶背你還會捶,這十來年都沒見過你再幫我捶背的,怎么突然殷勤起來了,不討厭師傅了?”
“我怎么會討厭師傅呢。”陳珂一邊幫陳天甲捶著背,一邊說道。“師傅,你是天下第一,可就算你修為通天,后背不設防時,也難以招架吧?”
“怎么會這么問?”陳天甲問道。
“我給師傅捶背時,師傅身上半點道氣都不曾設防,所以我才會問問。”陳珂說道。
陳天甲拍了拍陳珂的腳背說道:“為師年輕時天下戰亂,民不聊生,為了一口吃的,多少人易子而食,所以就算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姐妹都要防范,我膽戰心驚過了百年才爭得這天下第一,為師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若是死在你手里,為師也認了。”
陳天甲的話讓陳珂一愣,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怎么了珂珂,是不是在外面聽了些風言風語?”陳天甲和藹問道。
“嗯。”陳珂點頭回應。
陳天甲嘆了口氣說道:“這世上最難對付的就是人心,為師一生中有太多的敵人,每一個敵人都想置我于死地,為此他們無所不用其極,最后他們發現武力上沒法殺我,于是就嘗試蠱惑我身邊的人,人心難測海水難量,為師也曾有幾次差點被人殺死過,我這一生如履薄冰,又無兒無女,就收了武侯和你這兩個徒弟,我若是對你們都設防,那也太失敗了。”
“師傅,我心里很亂,分不清真假。”陳珂說道。
“事情有表象和真象,人也一樣,別人看我如何,看到了關于我的事情如何,都不一定是真的,關鍵在于,你如何看待,立場不同,善惡自然也就不同。你身為天師府的人,以后也會面對諸多非議,會有很多人把你當成敵人,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是龍虎山的小神仙,未來整個天下的掌權者,到時你也會被迫殺掉很多人,也會陷入自我迷茫,珂珂,為師老了,以后的路,你替為師走吧。”
陳珂淚眼婆娑,心中無比慚愧。
三天之后,我被張行道帶到龍虎山上,隨著張行道來到天府山。
上次羅天大醮時我和唐堯就是被安排入住天府山,沒想到還是被安排在原先的別院。
張行道將我領進別院之后轉身要走,我叫住他說道:“行道,麻煩你跟陳珂說一聲,讓他晚上來找我。”
張行道點頭,隨即向龍虎大殿的方向走去。
我自己坐在別院中,望向云楓臺上的楓葉初紅,百感交集。
入夜之后,張天河拎著一壺酒前來,見我坐在院子中,問道:“有心事?”
我看了張天河一眼說道:“沒想到是你過來。”
“不然還能誰過來,陳珂嗎?他明天就是新郎了,沒時間過來。”
“這天府山倒是安靜,整整一天了,也沒看見什么人影,龍虎山的小神仙大婚,這里應該住滿了人才是。”
“你真當沒人啊?你帶人襲殺南海的事情已經傳開了,而且上山的時候你身上的道氣波動消失,被很多察覺你沒了修為,所以我派人封鎖天府山,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只讓你一個人在天府山上呆著,現在想殺你的人,可不止十個八個,茅山和南海的那伙人在天府山外徘徊了很久。”
“多謝你了。”我說道。
“小事,當初你把生死簿讓給我,幫了我很大的忙,算是還你一個人情,你這次的事情鬧得有點大,估計陳珂也保不住你,要我說,你不如今晚開溜,這里是一張虛空符,你沒了修為護身,一旦開了天府山,人多手雜,你保不齊就被哪個小嘍啰弄死了。”
張天河說著將一張虛空符箓推到我面前。
“不用了。”我將虛空符箓推回張天河跟前。“有些事情該發生總是會發生的,跑到哪里都一樣,更何況陳珂大婚,明天我還得參加婚宴,只可惜身上沒帶禮金,也沒什么像樣的東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