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一聲震天龍吟從遠處的山脈中傳來,緊接著一條巨大無比的龍魂沖天而起。
城中百姓紛紛抬頭望向遠處的神跡,神色惶恐而震驚。
而在云端之上,一個女子身影下落,手持長槍,鎮壓天宇。
龍魂擺尾,向旁邊逃竄,四方亮起金光,直通穹頂,猶如牢籠,困龍于其中。
我遠遠觀望,一旁泡茶的木木則說道:“阿涼,看來唐堯已經掌握了《太乙仙經》的陣法。”
我說道:“只是初入門檻罷了,《太乙仙經》是太乙仙人留下的仙經,最后一重沒這么好練的,不過困住這條龍魂應該足夠了。”
木木將沏好的茶遞給我,我的手指觸碰到木木手指的瞬間,木木如遭雷亟,連忙撤手。
我輕笑,看了一眼緊張的木木說道:“我已經很久沒窺探過人心了。”
木木誠惶誠恐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你表現得很好怕。”我說道。
“我只是覺得您這次從昆侖回來,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我喝了一口茶,望向遠處大街上的人來人往說道:“大概是見了仙人的緣故吧,木木,自打我帶著龍沙和小野行走天下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試圖掌控眾生和試探人心,你覺得如今不夜城的百姓會是什么樣的?”
“當年您在每個人的心中都種下良善的種子,我想,大家應該都變得平易近人,樂善好施了。”木木說道。
“但愿如此吧。”我沉聲說道。“那你覺得,我身邊養的這些人,會有二心嗎?”
木木聞言,連忙低頭說道:“木木不敢妄加揣測。”
我面露笑意,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接著問道:“你覺得楊萬里怎樣?”
木木頷首說道:“楊首富樂善好施,對教主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首富?”我挑眉問道。
木木說道:“如今的楊萬里大人已經富甲天下,他的財富不計排名,但卻已是公認的首富。”
我將茶杯放在一旁的茶幾上,嘆了口氣說道:“看來我的消息是夠閉塞的,手底下的人成了首富,我卻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楊大人沒有故意隱瞞教主的意思。”木木說道。
我看了一眼木木,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我聽說前些天盼盼來不夜城找我的時候救了你,你讓他不要殺許遜。”
木木說道:“許遜是古道門四大天師之一,也是留下龍沙讖的人,教主疼愛龍沙,我覺得他也許知道些什么,所以便留他一條性命等候教主發落。”
“還有其它理由嗎?”我問道。
木木說道:“許遜是凈明道派始祖,我覺得留下他也許對教主有用。”
“做得很好。”我說道。“你去把許遜帶過來吧,我要見識見識這個傳說中的四大天師到底是什么成色。”
木木起身,恭敬后退。
片刻之后,一個模樣清癯、幾分落魄的老道被押到云樓之下。
我望向老道,抬手間解去他身上的鎖鏈和封印。
“前輩就是四大天師之一的許遜?”我問道。
許遜瞥了我一眼說道:“我當這不夜城的徐涼是什么貨色,原來只不過是個不滅境的年輕人。”
“許前輩好像對年輕人的偏見很大呀。”我說道。
許遜哼了一聲說道:“就算我不沉睡這兩千三百年,也比你多吃了七十年的飯,你提審老夫,只叫了一個修煉木系的低階地仙守著,你就不怕我突然暴起殺了你?”
我笑了笑說道:“世間萬事萬物都有規矩,我相信許前輩不是個丟份兒的人,又不想以勢壓人,所以就把許前輩身上的枷鎖去了,許前輩該不會真想殺我吧?”
許遜再次輕哼,昂首說道:“你這年輕人倒是有點意思,我在不夜城的地牢中聽到幾個獄卒議論過你,好像對你很是崇拜,我還以為是什么三頭六臂、頭角崢嶸之輩,沒想到如此普通。”
“三頭六臂、頭角崢嶸的那是妖怪,前輩若是想見,我手下的人倒是能給你找來。”
“少跟老夫在這貧嘴了。”許遜說道。“你找老夫到底所為何事?”
我說道:“既然前輩心直口快那晚輩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前輩當年留下龍沙讖,說豫章之境,五陵之內,沙洲渡口,龍破飛升之地,當出八百地仙,我想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淺顯,就是這個叫沙洲渡口的地方會出現八百個地仙,除此以外還能有什么意思?”許遜說道。
我說道:“八百個地仙,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非同小可的,小則禍亂九州,大則天翻地覆,前輩留下這龍沙讖的依據是什么?”
“只不過是我做了一個夢,夢里看見八百個地仙向一個木頭人朝拜,原本我以為朝拜的是玉俑的始作俑者,如今看來,倒是有些像你,你不覺得你像個木頭人嗎?”許遜神色不屑說道。
“許遜前輩,你跟徐文書說話最好放尊重一點。”木木凝眉提醒道。
“如果老夫說不呢?”許遜不服道。“一個乳臭未干的年輕人在老夫面前裝什么大佬,老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時候,當朝皇帝見了我也得三跪九拜方才有資格抬頭,他站這么高來審老夫,還口口聲聲跟老夫講規矩,未免太認不清自己。”
“老東西,我師傅跟你講規矩是給你面子,不跟你講規矩,你早就死了,見我們狂妄也就罷了,跟我師傅這么狂妄,你怕是不知道誰才是世上的真閻王。”趙玄生的聲音從許遜身后響起。
許遜回頭瞥了一眼趙玄生說道:“不過是個手下敗將,你一個,旁邊這個木系的廢物一個,加在一起也抵不住老夫的一根手指頭,若不是有那只泰坦雪猿幫忙,你們能在老夫面前囂張?”
我忍俊不禁,望著許遜說道:“若是許老天師覺得被怠慢了,那我徐涼向您賠個不是,龍沙讖對我來說至關重要,還請許老天師如實告知。”
“如果我說不呢?”許遜挑釁問道。
我說道:“如果說不,那我就放許老天師走,我徐涼以不滅境的修為統御天下五城之一,那么多地仙跟著我,憑的就是以德服人,許老天師要走,絕對沒人阻攔。”
許遜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絲毫不留情面。
只不過他才剛走幾步就停了下來,許遜神色狐疑,望著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時長出的綠頭,像是某種植物的胚芽。
許遜突然覺得胃里翻江倒海,張口就吐出了一灘蠕動的胚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