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武當大殿之內(nèi)眾弟子散去,很快就只剩下宋問和王仙駱。
輪椅上的王仙駱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一名弟子也退去。
“你把你徒弟也支走做什么?”宋問問道。
王仙駱說道:“有些話,還是只有我們兩個聽到比較好。”
“你想說什么?”宋問問道。
王仙駱說道:“今天龍虎山那邊傳來消息,十仙下界,天上仙人要毀滅不夜城,誅殺徐涼,如今不夜城毀了,徐涼肯定還沒死。”
宋問說道:“那是當然,我父吉人天相,這些上界的鄉(xiāng)巴佬,拿什么殺他?”
王仙駱輕笑說道:“宋問,你是不是被徐涼打怕了,如今的你是我武當掌門,你卻口口聲聲認賊作父,那徐涼一共才大你幾歲,你在天下道門面前認他做父也就罷了,如今這武當大殿之內(nèi),只有你我,你還是稱他為父,你不覺得丟臉嗎?”
宋問說道:“我有如今成就,全是我父徐涼給的,我有什么丟臉的?”
“祖師爺看著呢。”王仙駱望著大殿上的祖師爺?shù)裣裾f道。
“他看個鳥!”宋問大聲說道。“我當年在老家怎么說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天才,我是因為天賦出眾被破格選入武當?shù)模墒堑搅宋洚斨螅B個教我點真本事的師傅都沒有,誰能想到我宋問當年也是胸懷天下的,我練劍讀書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強的人太多了,師兄,當年大師兄在真武洞悟道時,我曾被他的沖虛劍氣沖下了懸崖,這件事情你不知道吧?”
“這件小事對你有什么影響嗎?”王仙駱問道。
宋問輕笑道:“你覺得是小事?當年大師兄是可以把我拉上來的,可是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沒再管我,任由我跌落山崖,那時我在真武洞前日夜守護,筋疲力盡,我以為我的真誠能換來別人的另眼相看,沒想到在大家眼里我連條狗都不如,我從懸崖底醒來之后,在外面流浪了一個月,回來時,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在乎我有沒有消失,武當?shù)牡诹衙麆ι星胰绱耍螞r是別人?”
“那這些事情你怎么沒和我說?”王仙駱問道。
“每次看見你時你不是暴跳如雷就是沉默寡言不想搭理人,我哪里有機會跟你傷春悲秋?”宋問說道。“你的腿是當年六派會武時徐涼所傷,我怕你在我面前說徐涼的不好,可是師兄,徐涼帶人滅我武當時,并沒有殺你,如今我是武當掌門,你是武當?shù)拇箝L老,武當若不被血洗,我們一輩子也沒有這個機會,錢財和地位我們都有了,這一切都是徐涼給的,我認他為父怎么了?”
王仙駱張了張嘴,轉(zhuǎn)動把手望向大殿之外的夜色,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宋問推著王仙駱的輪椅走出大殿,見小道童在門口等候便問道:“讓你準備的熱水準備了嗎?”
“回掌門,已經(jīng)燒好了。”小道童說道。
“把你師傅送回房間吧,照顧好你師傅。”宋問說道。
“是。”小道童恭敬回應,從宋問手中接過輪椅很快消失在大殿門前。
宋問深呼一口氣走向殿后的別院,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別院的石桌旁,連忙跪地拜道:“宋問拜見父親,父親您怎么有空來我這來的?”
我轉(zhuǎn)過身說道:“光看見背影你就知道是我嗎?”
宋問一臉笑意地說道:“父親的背影,我熟記于心,就算我瞎了,也能感應到是父親。”
我說道:“你不問問我為什么突然到訪武當嗎?”
宋問說道:“聽聞不夜城被毀了,十仙亂世,住在龍虎山的仙人在追殺您。”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就不瞞你了,如今我正面臨死劫,而且我的氣海中空,都不是你的對手。”我說道。
“父親說笑了,您就算有一天淪為凡人,宋問也不敢有任何忤逆之心,我看父親氣色不是很好,一定是累了,我?guī)ノ曳块g休息。”宋問說道。
“好。”我說著起身,隨宋問一起回了房間。
“父親您在這坐著休息一會,我去去就來。”宋問說道。
宋問離開房間時看了我一眼,他將房門緊閉,隨即走到別院門口對著一名守夜的弟子耳語幾句。
片刻之后宋問小心翼翼地拎著食盒回到房間,食盒打開,是幾個冒著熱氣的小菜。
“父親,我給您準備了一些可口的飯菜,住在我這您盡管放心,不會有人知道的。”
宋問說著將食盒里的飯菜取出放在我跟前,接著轉(zhuǎn)身從門外端來一只裝滿熱水的盆。
“你這是做什么?”我笑著問道。
“您一邊吃飯,我給您洗腳,一會兒您可以在我這先睡上一覺,我在門口給您守著。”宋問說道。
我嘆了口氣說道:“宋問,這里沒有旁人,其實你不需要這樣。”
宋問半跪下去脫去我的鞋襪,將我的腳放在溫水盆里。
“當年您也許是出于玩笑,我也心存嫉恨過,可如今我是真心的,父親若是不認我,我心中惶恐。”宋問說道。
“天上的仙人追殺我,這一次我是真的打不過,所以才來你這里躲躲。”我說道。
“您能來我這里我求之不得。”宋問說道。“如今我的地位和名譽都是您給的,父親您若是沒了,我的結(jié)局也不會好到哪里。”
“你就不怕我給你招來災禍嗎?”我問道。
“那又怎樣?”宋問反問道。“父親您有所不知,當上武當掌門這幾年,我見識到了很多以前沒見識到的東西,體會到了當上掌門的好處,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地里說我的不是,可是在我面前他們還是得畢恭畢敬,唯唯諾諾,對我巴結(jié)討好,甚至跪在我面前,他們以為我是討好您無所不用其極,可我若是說,我父親死得早,我是真心把您當成父親的,您信嗎?”
宋問的話讓我有些啞口無言,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父親您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講?”宋問問道。
我說道:“武當七十二峰的封印可以解開了,你通知各峰長老把陣眼石都去除吧,我可能隨時要用。”
“知道了,稍后我把掌門的天雷御令和七十二峰的令旗都給您送來。”宋問說道。
我伸出手,像是長輩撫摸晚輩一樣摸著宋問的頭,宋問端著洗腳水愣在原地,眼神清澈如孩童。
我說道:“我這一劫,九死一生,明天一早,把你武當?shù)茏佣汲冯x了吧。”
“知道了,父親早點休息。”
宋問恭敬說道,端著洗腳水退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