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午夜丑時天降大雨。
云樓書房之外,唐堯說道:“阿涼,龍行雨帶來了?!?/p>
“讓他進來吧?!蔽艺茻舴傧阏f道。
片刻之后,龍行雨隨著左皇和病書生一同走到書房門口,我起身說道:“行雨啊你們來了,快進來坐?!?/p>
我走到門口拉著龍行雨坐下,接著看向左皇和病書生說道:“左皇、老病,你們也坐吧?!?/p>
左皇和病書生依次坐下,龍行雨則坐在兩人中間。
“教主您太客氣了,聽聞您前幾天因為救泰坦雪猿而傷了身,看到您如今恢復如初,屬下也就放心了。”病書生說道。
我說道:“我所修煉的生生之氣得自于半部無相書,本身就是有瑕疵的,想要救人,必然損耗自身,好在能把泰坦雪猿挽救,不然盼盼該傷心了?!?/p>
“教主疼愛幼小,是萬民之福?!辈f道。
我嘆了口氣,說道:“老病,聽說你以前是個漁夫?”
“不瞞教主,屬下以前的確是漁夫?!辈氐?。
“那為何又叫病書生呢?”我問道。
“回教主,恩師是百病道人李九陰,我當年恩師救下并收為徒弟,之后在道門有了些許名氣,江湖人都給我起外號叫病癆鬼,老大呂樹找到我的時候,說我的氣質像個讀書人,所以就給我起了個病書生的名號。”病書生說道。
“原來還有這段故事。”我臉上露出一絲興趣道?!凹仁窍駮?,那以前是在哪讀書的?”
病書生苦笑道:“說來可笑,我家世代打漁為生,我父親希望我成為讀書人將來博個功名或者著書傳世,讀了沒幾年村里發洪水,學堂沒了,我父親又把我送到了外地讀書,考了幾次沒考上,家里的積蓄也花光了,因此下學后我想著學徐霞客那樣寫游記,沒想到書寫了一半就被告知泄露地方機密,被禁封了,我轉寫歷史,又被告知借古諷今,寫兵法戰事,說我策動謀反,寫鬼怪又說我導人迷信,最后寫名人傳記,被定為亂賊,叛了個終身監禁,我爹娘為了救我東借西湊,最后雙雙病死,我哥去中原城告御狀,鎮子還沒走出就被人溺死在河里?!?/p>
“那現在呢,可還有想寫點什么的沖動?”我沉默良久問道。
病書生搖頭,緩聲說道:“不過是些陳詞濫調,沒什么值得寫的?!?/p>
我說道:“也不能這么說,讀書人都有個想要留一些痕跡在世間的心結,龍沙城重新修建之后,鳳凰書院也建成了,如今書院的院長還沒選定,不如你就擔任這個職位吧?!?/p>
病書生誠惶誠恐道:“教主,我才疏學淺,怕是不能勝任院長之位。”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勝任,真正的讀書人,哪個心中不藏著三尺青鋒,你修煉死靈經,肉身出了大問題,想要渡劫飛升短時間內怕是不行,不如就做一段時間的書院院長試試,另外書院后面海修了一座祠堂,你恩師百病道人李九陰對你如此重要,你可以把他供奉其中?!?/p>
病書生聞言一怔,神色略有激動道:“教主,家師李九陰的名聲怕是不太好,當年武侯……”
“武侯氣數已盡,正是因為他濫殺無辜,善惡不分,不是嗎?”我望著病書生的眼睛說道。
病書生眼中噙光,起身拱手說道:“多謝教主為我師正名?!?/p>
“舉手之勞而已。”我擺了擺手說道:“之前我聽左皇說,你也是個愛喝茶的人,剛剛我讓木木準備了一些我平常愛喝的茶一會我們一起喝,等你上任之后,我手下還有專門侍奉茶水的地方,你去挑一個滿意的茶侍平常給你端茶倒水?!?/p>
“教主如此待我,以后但有吩咐,盡管開口。”病書生說道。
我說道:“呂樹舍身救我,你是他的人,也就是我的人,以后你盡管做你的院長就是,至于左皇。”
左皇聞言,連忙離座躬身說道:“教主有吩咐,左皇也定當全力以赴?!?/p>
“左皇,你的手是因為救我而失去的?!蔽移鹕碜プ∽蠡实挠沂终f道?!澳闶枪畔扇说狞S金圣體,世上一等一的體修,沒了右手肯定不行?!?/p>
“教主不用擔憂,我……”
左皇正說著臉色大變,因為他斷裂的右手忽然劇痛,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血骨。
一層層經絡和纖維組織迅速衍生構造,血肉縱生,片刻之后,一只完好的右手長出。
我的臉色煞白,松開左皇的手腕,拍了拍左皇的胳膊便退回座位。
“屬下,多謝教主再造之恩。”左皇語氣激動,頷首說道。
我說道:“左皇,其實你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所以呂樹才會和你關系最好,我云樓有很多小孩子,不如以后你就留在云樓,幫我看著這些孩子吧。”
左皇拱手說道:“我一定不負教主之命,保護好教主的孩子。”
我點頭,接著看向龍行雨說道:“行雨,我初次見你時還是在六派會武的時候,那時候你和唐蠻子一起罵龍虎山的王聰,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p>
見龍行雨沉默不言,我則繼續說道:“唐蠻子是個好人,除了嘮叨,倒也沒什么缺點,他要是能活到現在就好了,我一路走來,有很多人都為我而犧牲,龍前輩和李玄英前輩,對我的愛護我永遠銘記于心。”
龍行雨說道:“他們以為你是張太平的轉世,所以才對你這么好,而你卻根本不是張太平,也不知道我爺爺和李玄英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會怎么想法。”
“行雨,你說什么呢?”病書生面色大變,他握住龍行雨的手,隨即掃了一眼我的表情。
龍行雨一把甩開病書生說道:“我對龍沙城的差事不感興趣,也不想被別人約束,若是你們想殺我盡管動手,若是不殺,那就放我走,以后我們各不相欠?!?/p>
我說道:“行雨,我怎么會殺你呢,先不說龍前輩對我有大恩,呂樹也對我有舍命之恩,再者你和唐堯從小一起長大,唐堯心里還是把你當哥哥的,你擁有喚雨御水的本事,以后若不夜城三十六城再逢旱災,有你大家就都不用擔心了?!?/p>
龍行雨起身,面色冷傲說道:“我沒興趣,你身邊這么多高手,不缺我一個,我獨來獨往慣了,我只問你,讓不讓我走?”
“你若執意要走,我當然留不住你,不過外面還下著大雨,我讓木木端來茶水,咱們先喝茶里聊一會,我還讓廚房準備了兩只烤全牛,我們一起吃一邊聊,你看怎樣?”
“不必了?!饼埿杏昴樕下冻鲆唤z不耐說道。“你擅長下蠱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你的茶水我不敢喝,你的烤全牛我也吃不慣,告辭了?!?/p>
龍行雨說著走出書房,左皇想要去攔卻被病書生一把拉住。
我嘆了口氣說道:“看來行雨對我積怨很深啊。”
“教主息怒,行雨就是太任性,這幾天我和左皇再勸勸他,他一定會改的?!辈f道。
“能勸勸最好?!蔽艺f道。“廚房的烤全牛也該差不多了,要不然我們一起去嘗嘗,邊吃邊聊?”
“恭敬不如從命。”病書生說道。
左皇也揉著肚子靦腆說道:“其實我早就餓了?!?/p>
“那我們一起去廚房瞧瞧。”
我說著示意病書生和左皇先行,接著回頭看了一眼唐堯,眼神微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唐堯點頭,眼神也變得冰冷,隨即隱沒在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