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一個風塵仆仆的老道走到龍虎山腳下，他望著長滿孢子植被的山嶺還有昔日舊友埋骨的深林，心中悲絕，喘息著坐在了臺階上。
“掌門，您怎么在這里？”一名少年的聲音響起。
張義之抬頭望向少年，說道：“無涯，是你啊，你怎么在這里？”
被稱為無涯的少年說道：“回掌門，倉房里的糧食都長了霉菌，大家都不敢吃，所以師傅打發我們出山找吃的。”
“我們龍虎山，需要弟子出去找吃的？”張義之詫異問道。
無涯說道：“自打徐涼教主發動孢子世界之后，天下的河水和土地就都被孢子粉塵感染了，我們龍虎山雖然有封山大陣，但也只是阻擋一時，為數不多的糧食都送到長老手里了，只剩下一些發霉的糧食，其實一個月前龍虎山就已經彈盡糧絕。”
“哦。”張義之回應一聲。“你扶著我去龍虎大殿吧。”
無涯應諾，扶著張義之走上臺階，走了半晌，張義之氣喘吁吁望向近在眼前的龍虎大殿說道：“原來成了凡人才知道，這龍虎大殿前的天階有多高，無涯，去幫我撞鐘，通知山上的所有弟子來龍虎大殿，然后你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來找我。”
無涯點頭，一溜煙跑向鎮山鐘的方向，片刻之后，鐘聲響起，山上的弟子紛紛匯聚于龍虎大殿前，無涯也來到人群中。
張義之臉色頹靡，手中捧著一方木盒，木盒里面正是龍虎天師印。
張義之抬頭，望著下方為數不多的龍虎山弟子說道：“從今日起，龍虎山掌門之位傳給張無涯。”
眾人凝眉，張無涯也略顯慌亂。
“啟稟掌門，張無涯年紀太小，而且他資質一般，修為也才區區結丹，而且他出身太普通，恐怕難當大任。”一名長老說道。
張義之說道：“徐涼教主讓從十二歲以下的弟子里挑選下一任掌門，無涯是我看著長大的，至于身份背景，孢子世界之后，天下歸一，哪里還有什么世家背景，無涯過來，今日我便收你為徒，給我磕個頭。”
張無涯聞言，上前跪拜道：“弟子張無涯，拜見師傅。”
張義之點頭，拿起天師寶印交在張無涯手中，接著說道：“成為龍虎山掌門之后，不求你將門派發揚光大，帶著師兄弟們吃上飽飯足矣。”
“知道了掌門。”張無涯抹著眼淚說道。
張義之嘆了口氣，體內的最后一口真氣吐納出去。
“明天，去不夜城朝見徐教主，不然龍虎山危矣。”
張義之說完，雙目失去神采，隨之身上的氣息散盡。
不夜城云樓，我端坐在張太平的前方，肉身依舊殘魄。
張太平嘲諷道：“新塑的肉身不好用吧，你的創生之力和生生之氣都存在這副不死肉身之中，你用它封印我，你也難以成道，待你老死，這天下依舊是我的。”
“張太平，時代變了，你老了。”我說道。
“你什么意思？”張太平問道。
我問道：“你知道夕月為什么背叛你，反而很堅定地選擇我嗎？”
“自然是她變心了，聽信了你的花言巧語。”張太平說道。
我搖頭說道：“人心是肉長的，沒有人不念舊情，與其說她背叛你，倒不如說是你背叛了她。”
“我背叛她？”張太平語氣激動說道。“我與她百世夫妻，每一世都找到她，愛護她，你說我背叛她？”
“她需要嗎？”我問道。“如果你不找她，以她的資質，每一世都可以活得很好，都會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而你找她，是為了讓她跟你浪跡天涯，讓她跟你尋找玉俑，將來成為天地霸主，可這世上并非每一個人都是這般追求，她對你的失望一世勝過一世，你說你愛她，其實你只是愛你自己，你有一百世，你完全可以抽出一世專門陪她，陪著她過她喜歡的平凡日子。”
“一介女流，她難道不知道我們在做大事嗎？”張太平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我為了保護我的心中所愛，可以和全天下人對抗，我的大事就是讓我要保護的人開心平安，修道和爭霸，只不過是被逼無奈而已，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爹和我娘都能活過來，我聽聞你和夕月有過四十三個孩子，是嗎？”
“她連這個都告訴了你？”張太平凝眉問道。
我點頭說道：“四十三個孩子哪，全部中途夭折，而你卻每次都把這些仇恨當做激勵她和你一起成為霸主的說辭，張太平，你誆騙了夕月一百世也沒有給她一次她真正想要的，你以為是你對她好，實則是她對你好了一百世而你不自知，聽話的狗尚且能得獎勵，跟了你一萬年的人，你都沒有給過她一次甜頭，想想夕月這傻丫頭，我都替她覺得不值。”
“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張太平冷聲問道。
我說道：“當年我以為我女兒被殺，傷心過度之下哭瞎了眼，那時候我正修佛門他心通，從此以后我便擁有了聽見人心的能力，我能聽到夕月的心聲，她和你在一起盡是委屈，你也是個狠人啊，連續三世都沒有碰過她，卻讓她從一而終，哼哼，失去了對她的渴望，口口聲聲說愛情變親情，可笑。”
“女人不該是這樣嗎？”張太平問道。
“所以我說時代變了，你也老了。”我說道。“人心是需要溫暖的，男人女人都一樣，古人愚昧，容易被騙，更容易被你這樣本事大的人蒙蔽雙眼，她見識過我的好，自然對你就產生了懷疑，你甚至沒有好好聽從過夕月一次的小小建議。”
“我這幾個月來一直陪在她身邊彌補了。”張太平說道。
“是因為你察覺到夕月對你的態度變了，一時間慌了神，你害怕失去，卻不是害怕失去夕月，而是怕失去一個愿意陪你一百世的人，實際上你這樣的人狗改不了吃屎。”我冷聲說道。“你想知道我答應了夕月什么嗎？”
“答應了什么？”張太平失魂落魄問道。
我說道：“夕月說，如果有機會，她讓我陪她過上幾年安穩的日子，我和你長得一樣，尤其是性格脾氣和初代昊很像，她不想我殺你，所以我才把你困在了我的肉身里，但這不代表我殺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