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峨眉，月照金頂。
觀云臺上，小五一言不發。
“十一的十八歲生日已經過了，你打算什么時候渡劫飛升？”我問道。
小五說道：“我還不想走。”
“不想走？”我疑惑道。“如今你正值壯年，飛升渡劫再好不過，難道你要等到肉身衰敗再渡劫飛升嗎？”
小五說道：“敏兒才初入地仙境，十一的修道天賦也不高，我若是走了，他們怎么辦？”
“既然選擇了修道，兒女情長就要拋之腦后，小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軌，過分牽連會讓你停步不止，不要被外物影響到了自己的命軌，踏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你越是牽掛，越是會被束縛，如今我們雖然已經站在人間巔峰，但我還是要告誡你一句，你越是什么都想抓住，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小五說道：“容我再想想。”
“過幾年我會送一樣大禮給十一，有了這樣東西，可保十一一世無憂，到時候你就飛升天界吧。”
我說完身形幻火，消失在觀云臺上。
小五望著近在咫尺的云海，身上的衣袍獵獵作響，直到拂曉之時一道人影走來。
“五哥，你怎么自己在這里站著，教主呢？”郭敏問道。
“他回去了。”小五說道。
“你怎么有些不高興的樣子？”郭敏問道。
小五回道：“沒有不高興，就是在想點事情。”
郭敏說道：“你我成婚那么多年，你高不高興我察覺得出來，你心大，能讓你不高興的一定是關于我們的，猜得不錯的話，是教主讓你渡劫飛升了吧？”
“敏兒，你太聰明了。”小五說著拉著郭敏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我不舍得你們，這些年你對我關照無微不至，知我冷暖，我怎么會棄你而去。”
郭敏嘆了口氣說道：“五哥，修行這條路沾不得七情六欲，你我夫妻二人多年，我雖心有不舍，可還是要跟你如此告誡。”
“是不是阿涼找過你，讓你這么說的？”小五疑惑問道。
郭敏搖頭說道：“教主從來沒有私下找過我，五哥，你我這場姻緣本來就是教主安排的，當初為了生存，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為之，這些年的太平日子我很開心，能夠在生活上照顧你也是我的福分，可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表達過自己的委屈，也沒有真正感悟過自己的道，如今我想跟你講一講心里話，就是我很累，人活在世，誰不想活出自我，誰不想萬事順遂。”
小五神色一怔，呆呆地望著向來小鳥依人的郭敏，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郭敏繼續說道：“五哥，十一已經長大成人了，有教主的青睞，你不用太過擔心他，我也可以放下束縛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如我們就此分開一段時間，有緣再見面吧。”
小五凝眉，望著郭敏毅然轉身離去，連忙問道：“敏兒，你要去哪里？”
郭敏說道：“我這一生都被困囹圄，我想出去走走。”
小五沒有阻攔，望著郭敏遠去的背影，很久之后才說道：“道門之人，十有九孤，如此我算是品嘗其中滋味，可到底什么才是道？”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兩年之后，春節的年夜飯上，不夜城飛雪如瀑。
吃完飯的孩子們在院子里堆著雪人，小五看得失神，鬢角不知何時已經生出一縷白發。
此時妙妙說道：“教主，趁著今天過年，妙妙有些話想問教主，不知可否？”
“妙妙，你我都是一家人，有些話你直說就好。”我說道。
妙妙說道：“如今小白已經地仙境圓滿，我想讓他在年后就渡劫飛升。”
“娘，我還沒做好準備呢，我還得多陪您幾年。”唐白詫異，焦急說道。
妙妙說道：“渡劫飛升是修士第一大事，宜早不宜晚，你留在人間已經沒什么可提升的，趁早飛往天界才是正途。”
我說道：“如今天下歸一，所有靈氣在無恨妖藤的盤踞下，源源不斷地輸送在不夜城中，小白資質悟性本就遠高于凡人，如今地仙境圓滿，的確是到了飛升的時候，過完正月十五，十六的晚上開啟下一屆的飛升法會，到時候天下道門所有地仙境后期的都可以渡劫飛升。”
“如此，多謝教主了。”妙妙說道。
眾人散去之后，小五站在云樓閣頂望著道場上眾人堆雪人的場景，而十一也跟在眾人后方屁顛屁顛地拿著鐵鍬鏟雪。
我走到云樓之上，站在小五的身旁問道：“郭敏還沒回來嗎？”
小五搖頭，并未言語。
“要不，我發動無恨妖藤幫你找她吧？”我問道。
“不用了。”小五說道。“她要是想回來早就回來了，阿涼，看來我不是個會照顧人的人，這些年讓敏兒也受委屈了，我一直以為她是沒有主見的，我說什么她都同意，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很多事情都不是她愿意做的，只是為了陪我而已。”
“你得明白一件事情，兩個想法一致、靈魂相契合的人，能夠相遇的概率無限趨近于零，修道之人本就要摒棄外物，你忽略了身邊之人的感受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我說道。
小五說道：“我父母死的早，所以我特別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如今年紀大了，轉眼之間自己的兒子都已經二十歲，時間過得真快啊阿涼。”
“是啊，時間過得很快。”我附和道。
“以前我不明白你總是待在這里做什么，我覺得你就是讀書太多容易傷春悲秋，如今方才體會一二你的感受，阿涼，為什么明明我們已經戰勝世上所有的惡人，可我還是那么難過。”小五哽咽說道。
我說道：“這便是修道，人生不過百年，就算修道也不過是延長幾十年而已，想要長生不老，對抗時間洪流，就只有渡劫飛升，尋找新的突破。”
小五抹著眼淚說道：“年后的飛升法會，我也要渡劫飛升。”
“你想好了嗎？”我問道。
小五點頭說道：“你說的對，修道是一場逆旅，每個人都有遺憾，哪怕走到巔峰也一樣。”
我說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取一樣東西。”
我說著抬起手放在小五的肩膀上，下一秒兩人身形幻火消失不見。
此時的東離城城主府后院，楓葉正紅，樹下石桌上熨著茶水，石槽內金魚游弋。
我和小五站在后院的院墻上，小五好奇，抬手輕輕觸碰院墻上的水紋結界，水波震動，蕩漾四方。
“這是什么地方，這么冷的天竟然隔絕出一個秋天的院子。”
小五話音剛落，張天河從不遠處的臥房中跑出來，他穿著睡袍，見我和小五站在高墻上，當下拱手拜道：“天河見過教主，見過五爺，不知教主和五爺深夜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我說道：“天河，我此刻來，是為了取走你體內的道尊令，不知如今你已經參悟了道尊令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