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樓之內，一個白發美婦人站在花圃之內，語態慈祥說道：“宋問，教主等你很久了，進來吧。”
宋問聞言，顫顫巍巍地走進云樓庭院，一邊跟著白發美婦人一邊悄悄打量。
“妹子，您是主母阿蠻？”宋問問道。
美婦人說道：“是我。”
宋問點頭說道：“我說怎么那么像，那么多年過去，您竟然容顏不老，當真是神奇。”
阿蠻舉止雍容，禮貌微笑，來到云樓后的庭院之后，見一青年站在后院賞花，心頭一震，待青年轉過頭來，神色更是一怔。
“兒子宋問，拜見干爹。”宋問雙膝下跪拜道。
我看了一眼宋問，一股柔和的氣息將他托起。
“平身吧宋問，一把年紀了還見我就跪。”我語態平靜說道。
宋問打量著我，一臉地不敢置信道：“干爹，您這是返老還童了嗎，不僅容貌沒有衰老，怎么還變年輕了，比當年六派會武初次見您時還要年輕，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我說道：“這些年我一直沒有過問世事，在我這云樓半畝之地清修，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宋問點頭說道：“承蒙干爹關照，我這些年過得很好。”
“沒想到自上次一別，眨眼五十年過去了，如今你已是多大歲數？”我問道。
宋問說道：“一百零二歲了。”
“哦。”我輕語。“都這么大歲數了，可曾留下后代子嗣？”
宋問說道：“當你干爹建議我不要留下子嗣，所以我便沒留下子嗣，怕給干爹添麻煩。”
“如此就好。”我點頭說道。“你此次前來見我，有什么事情嗎？”
宋問說道：“不瞞干爹，幾個月前我遇到了自己的大限將至，所以心中一直想念干爹，想要過來看看您老人家，可是武當如今人才凋零，被他派所欺，我得護住門派根基，實在抽不出身，昨日龍虎山給武當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們交出門庭，我在想，在臨死之前跟干爹告個別。”
“張無涯難道不知道你和我的關系嗎？他怎么會敢欺到你的頭上？”我問道。
宋問說道：“如今的龍虎山家大業大，張無涯六甲天書在手天下無敵，天道圓滿，龍虎天功大成，連通天箓都被他練成了，沒人是他的對手，他還有個徒弟叫張北玄，是先天道胎，二十七歲便打遍天下無敵手，同樣晉升地仙境大圓滿，號稱天下第二，就算郭瑤使出一劍訣也奈何不了他們，天下九成道門弟子都歸于龍虎山門下了。”
我說道：“我閉關五十年不出，天下沒人再頌揚我的名字了嗎？”
宋問說道：“干爹，您太久沒出現了，很多人都覺得您只是傳說中的人物，大多數人都以為您已經飛升天界了，若不是不夜城還有城主唐戩坐鎮，恐怕戰火已經波及到了這里，五十年的時間，五城之間紛爭不斷。”
我嘆了口氣說道：“區區五十年的時間，天下就再次陷入循環，看來當年我和呂樹的想法都錯了，五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些年我隱約感應到了自己遍布天下的金身已經被陸續拆除，這是龍虎山的注意嗎？”
宋問說道：“回干爹，拆除巫神教主金身的注意是中原皇族的注意。”
“中原皇族？”我疑惑問道。
宋問說道：“中原皇族取代了原本的武侯堂，是在張野的皇宮基礎上擴建的，背后的掌權人就是龍虎山，如今的的天師張無涯橫壓天下，中原皇族的皇帝是龍虎山的傀儡，也是張北玄的親哥哥，這次龍虎山的通牒下達，要先滅武當，再誅峨眉。”
“郭敏呢？”我問道。
宋問說道：“郭敏老掌門，兩年前仙逝了。”
阿蠻聞言，眼睛當即紅了起來。
“郭敏妹妹竟已經仙逝了，怎么沒人來通知一聲？”
宋問說道：“云樓塵封，結界縱生，外人無法進入，已然是人間禁地，郭敏掌門臨終前夕讓人通知了我，可我趕到峨眉時她已經氣絕了，聽郭瑤說，郭敏氣絕之前，一直在念叨著，五哥，五哥。”
“知道了。”我嘆了口氣說道。“宋問，你的大限很快就要降臨了，回去準備后事吧，明天我會去一趟武當。”
“多謝干爹，多謝干爹，那宋問這就告辭了，不打擾干爹的清凈。”宋問說著雙手拱起拜別，躬身后退。
我和阿蠻將宋問送出門口，宋問面色紅潤，滿面春光地被門下弟子扶上馬車。
“老掌門，您真見到了人間正主嗎？”一名弟子問道。
“那是當然。”宋問挑眉說道。“教主是老夫干爹，龍虎山敢欺負到我們武當頭上，你們這些小輩到時瞧好了。”
“老掌門威武，老掌門霸氣！”
這名弟子附和道，一同前來的弟子們則跟著歡聲笑語。
云樓結界之內，阿蠻望著遠去的武當眾人說道：“先生，這宋問倒也是個有趣的人。”
我說道:“宋問這老小子的確很有趣，心腸也不壞，他能夠壽終正寢，也算是福緣深厚了，只可惜，他原本應該是在七天之后，躺在月光底下一覺不起的，如今倒是提前了，怕是這老小子撐不到武當了。”
“先生的意思是，宋問今天就會仙逝嗎？”阿蠻問道。
我點頭說道：“三個時辰之后。”
阿蠻聞言愣了片刻，呆呆地望著遠去的眾人，我溫柔地握起阿蠻的手陪著她佇立良久才走向屋內。
三個時辰之后，夕陽西落，馬車行進了武當山境內，宋問忽然叫停了馬車的行進，掀開車簾走向不遠處的劍河邊上。
武當劍河，波光粼粼，岸邊栽種著一排扶柳，此時日暮水光相合，車馬停頓，所有的弟子都停了下來，一臉疑惑地望向宋問。
“老掌門，您是要去哪里？”
宋問走到劍河邊上一塊平坦的石階上，盤膝而坐，眼望夕陽，他的眼神迷離，面帶微笑，在眾弟子的眼中，仙風道骨。
為首的白衣弟子凝眉說道：“不好，老掌門紫氣外流，是要坐化了。”
眾人聞言連忙走向宋問，白衣弟子叫了宋問兩聲見他不答應，走到宋問身前探了探鼻息，隨即臉色悲慟道：“老掌門化道仙去了。”
“恭迎老掌門歸天！”一名弟子大聲喊道。
喊聲震天，驚起白鷺，在波光粼粼的劍河上空回蕩。
“恭迎老掌門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