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血腥荒島。
白骨祭壇之上。
天一道人死死盯著那第七支慘白骨箭穩穩釘入像極了許念模樣的草人眉心。
同時,感受著那股跨越虛空建立而起的聯系,臉上隨即便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癲狂而扭曲笑容!
“中了!中了!”
“啊哈哈哈!”
他能夠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咒力已然成功侵入到目標的心神之中!
雖然過程當中似乎遭到了某種抵抗,但那抵抗之力卻也正在被飛速消磨!
“任你武道通天,氣運加身又能如何?”
“縱是古仙親自復生,中了我這【釘頭七箭書】,也唯有魂飛魄散一途!”
“更遑論你一尋常武夫?”
天一道人狀若瘋魔,仰天狂笑!
三年的屈辱,宗門道統破碎的怨恨,師長慘死秘境的痛苦與絕望......
這一切一切,仿佛在這一刻,都將得到徹徹底底的宣泄!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如同穿透虛空。
好似已經是看到了許念七日之后,神魂崩解,痛苦死去的凄慘模樣!
“樓觀的列祖列宗!”
“弟子不肖,終于在今日報了這破滅道統之仇!”
“哈哈哈!”
......
朝天峰頂,紫氣臺上。
李道銘坐在許念對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方才。
他正沉浸于許念對武道修行,乃至于氣運人皇之道的精妙講解當中。
如飲甘醇,受益匪淺。
卻曾不料想到,話語突然中斷。
唯見對面人影眉頭緊蹙,臉上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緊接著,雖然在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異樣。
但李道銘卻能清晰無比的察覺到一股無法用簡單言語來形容,陰冷而怨毒的恐怖惡意,如同潮水一般向著許念涌去!
與此同時。
許念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隨之更是激蕩起一陣陣凌冽的氣機。
就如同此時此刻他的身體內正有兩個絕世高手,正在進行極其慘烈的廝殺一般!
“這是心靈上的交鋒?”
“有人在隔空和許伯動手,想要行刺殺之舉!”
李道銘心中一緊,轉瞬間就明白過來!
定然是有不知死活的宵小,欲要趁許伯講解武道,心神略有放松之際,進行卑劣的偷襲!
而且,這股惡意來得是如此詭異而莫測,竟然能無視朝天峰的防護,直指許伯本人!
“是何人?”
“竟然能有如此手段?”
李道銘驚駭莫名,下意識的便要運轉龍虎氣,乃至于去催動初皇璽之力來嘗試鎮壓這般異動!
不過就在此時,他卻看到許念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便察覺到,對方那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
眼中冷厲之色悄然消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
一點輕描淡寫的不屑之意。
仿佛那足以讓他都感到萬分心悸的恐怖惡意,在許念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李道銘看得是目瞪口呆,心神內里思緒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方才那股惡意之陰毒詭異,遠勝我生平所見!”
“最初時,都能讓許伯都為之動容!可見來者定然非同小可。”
“然而許伯......竟然似是在彈指間的功夫里便已然將其輕易化解?!”
心頭里一片莫名駭然升起的同時。
更也讓他再次深刻地體會到,自己與許念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拉近,反而越來越遠,猶如天淵。
“許伯的修為,當真是愈發深不可測,神鬼莫測了!”
李道銘心中又是震驚,又是感慨。
本就是對許念敬畏有加的內心。
此時此刻,更是再次攀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
紫氣臺上,李道銘對面。
將識海當中的一切動靜收入眼底,許念心頭升起一抹冷笑。
過去彌陀金身穩如泰山,萬法不侵,諸邪難擾。
任憑那【釘頭七箭書】的咒力再強上三分,也絕難撼動他的神魂分毫。
同時間,他更也憑借著強悍的心神之力去洞悉這股力量的本質。
盡管因為時間尚短,未能有什么進展,可卻是讓他發現了另外一點有趣的事情。
“天一道人?”
心頭輕念一聲,那點冷意越發興盛。
“當年一時心軟,放了你一條生路。”
“若是洗心革面不再去想著什么恢復往日圣地榮光,九州之大亦非容不下爾等,可眼下......”
許念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漠。
“真以為躲在海外,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愚蠢!可笑!”
“今日,便要讓你知曉,何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何為......自尋死路!”
如此思緒在腦海里流轉而出的剎那間。
許念的心神,便瞬間與高居凌霄殿之上的圣天子徹底相連!
直接激發其強大的監察之能,追索而去。
“以那縷咒力為引,給我——”
“追根溯源!”
嗡!
凌霄殿寶座之上,黑衣身影腦后。
那枚紫金色,散發無窮神韻的的晶體陡然光芒大放。
下一刻。
覆蓋九州的無形法則網絡瞬間被調動起來!
甚至于,在旁人看不到的視角當中。
以神都為中心的天闕之上,逐漸閃爍起一顆顆明亮的群星,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在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這是經過三年來不斷完善的【日月星辰神禁網羅】。
此刻,亦也被同時調動而起。
在如此雙管齊下的作用下。
那縷連接著許念與天一道人,無形無質的詛咒因果之線。
轟然顯露身影,變得清晰可察。
就如同黑暗中的指路明燈!
許念的心神力量順著這條線,瞬間跨越了萬里虛空。
甚至超越了九州所籠罩的范疇,直往更深處的海外而去。
浩瀚的海洋、荒涼的島嶼、血腥的祭壇,以及祭壇上那個面目全非、狀若瘋魔的身影......
一切,都毫無遮掩的呈現在他的“眼前”!
“哼!”
“果然是你!”
許念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
果然如他所想一般,這背后施咒的人就是這天一道人。
就也不知,他這歹毒險惡的咒術是樓觀所傳,亦或者說是另外所得。
“不過,無論你是從何處得來此般巫蠱之術。”
“但敢以萬民之性命來祭煉邪物,此刻便容你不得!”
許念心中殺機大盛!
“堂堂樓觀祖師,橫壓天下三百載的人物,竟會守不住道心,墮入邪路......”
“呵,難怪守不住萬載的基業。”
一聲冷哼。
聲音里,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原本,他只打算小懲大誡,好讓此人絕了這般背后動手的小心思。。
但此刻,在看到眼前這荒島上的一片慘狀之后,許念已然動了必殺之心!
對這等早已被心中仇恨火焰所吞噬,淪為連最下乘欲魔都不如的存在。
自無需有任何的憐憫!
......
海外,荒島。
一片死寂的白骨祭壇之上。
衣衫破碎,容貌不潔的天一道人依舊沉浸在大仇即將得報的狂喜與癲狂之中。
放聲大笑,涕淚橫流。
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到。
一股死亡的陰影,已然通過那條他親手打開的死亡通道,悄然降臨!
就在他笑的最暢快淋漓、撕心裂肺的那一刻!
“呃......”
天一道人的聲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般——
戛然而止!
臉上,那癲狂無比的笑容在轉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驚駭與恐懼!
他猛的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仿佛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一般。
而在天一道人的心神感知當中。
正有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更是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沿著那條連接他和許念之間的詛咒脈絡,以超越光、超越思維的速度——
逆!流!而!上!
那股力量,并非就是純粹的毀滅。
其中蘊含著一絲堂皇浩大,足以凈化一切的佛門禪意。
同時又夾雜著一縷焚盡萬物,破滅終結的霸道意志!
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相互對立水火難容的力量。
可卻在此時分外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通過那點冥冥中存在的咒力聯系。
進而直接追索而來,轟然著落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不......”
“不!!!”
靈魂像是被放在烈日之下,被熊熊火焰一寸寸煅燒。
所產生的那種痛苦,已然是超越了人能所承受的極限。
哪怕天一道人是闖過人仙劫關多年的老牌武者,可面對到此時這種心靈上的交鋒之時。
亦是顯得無比稚嫩,甚至有些束手無策。
只能在一片茫然失措以及萬分難以執行中,仰天怒吼。
發出了一道不似人聲,且充滿了絕望與悲恐的嘶吼!
“這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噗啊!!!”
他的話尚未說完。
那股逆流而上的恐怖力量,便已然徹底爆發!
如同驕陽融雪,烈日化冰。
他那早已被巫蠱邪法和生靈怨念侵蝕的污穢不堪的神魂,在這股浩蕩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金光閃過,烈焰迸發!
如同一張沾滿油的紙跌落在熊熊大火當中。
“嗤——!”
一聲輕響!
天一道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間消失。
繼而,被一片死寂的灰白所取代。
他的神魂,他的思想,他的意志。
連同其中所蘊含的無盡怨毒與瘋狂,在這一剎那間,通通被徹底的凈化、焚滅、抹除!
就連一絲一毫的殘渣都未能留下!
隨即!
失去了神魂支撐的肉身,便如同風化的巖石般,迅速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與光澤。
從內到外,寸寸碎裂!
最終。
伴隨著“噗呲”的一聲輕響,化作了一捧細微的黑色飛灰!
就連同那座由白骨與鮮血堆砌的邪惡祭壇,以及那從天一道人身上跌落的一卷古拙獸皮卷。
都在那殘余的金色佛火與混沌劫焰的灼燒下,一并化為了烏有!
忽有海風吹過。
飛灰飄散,落入了下方的尸山血海當中。
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再也尋不到半分痕跡。
這位曾經的樓觀道門真人,當時三百年唯一的陸地神仙。
亦也因為宗門破滅而陷入無限絕望,甚至為了復仇不惜墮入邪魔之道的天一道人。
至此——
形神俱滅,煙消云散。
......
朝天峰頂。
紫氣太上。
許念緩緩收回了那縷在轉瞬間跨越上萬里虛空,逆咒誅邪的心念。
臉面之上上古井無波,沒有半點情緒變化。
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嗡嗡作響的蒼蠅。
“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他淡淡評價了一句。
旋而心神觸及那點隨著念頭被一并待回來的信息。
直到此時間。
他那深邃的眼底,方才閃過一點奇異的光彩。
“比古仙所處的年代還要久遠的蠻荒之時,所遺留下來的巫蠱之法——釘頭七箭書。”
“倒是有些意思。”
識海當中。
一抹黑氣從那點心神念頭中飄散,倏忽間凝聚成一古拙獸皮卷。
其上無有絲毫邪氣惡意散發,平靜的毫無波瀾。
“這法門......”
“倒是有些意思了。”
許念神色動了動,心頭一點深意閃過。
但也不是因為其上所載的內容。
那種損人不利己的法門,與他而言毫無必要,他也毫無興趣。
而讓許念在意動容的,卻是在承載這道法門之物的本身上。
“這種不寄托于實物,而是近乎以一點烙印存在于天地間,見人則傳的方法......”
“難怪能在古仙的伐山破廟之下,依舊能躲過一劫,傳承至今。”
仔細體味著其運轉之理,許念微微頷首,記在心中。
隨即,不再理會此事。
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一臉敬畏與好奇的李道銘身上,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過:
“......”
“人仙之意,干涉物質,其關鍵在于,以自身圓滿之氣血,溝通天地之橋梁,進而......”
天高地闊,風輕云淡。
唯有李道銘,在聽到這平靜無波的講解聲時,心頭卻是不由自主的再次打了個寒顫。
哪怕未曾輕眼得見。
可他心里卻是清明一片。
就在剛才短短的片刻功夫里,擱這不知多么救援的距離。
就有一位足夠強橫的敵人,被許念隔空暗殺。
此般武道手段。
赫然間已經超過了他所能想象的范疇。
不似武學,更類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