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地下,龐大機關城內。
隨著九鼎當中,第一尊【雍州鼎】的成功“點睛”激活。
那股鎮壓山河、鼎定乾坤的浩瀚威壓便也漸漸內斂,鼎身之上所流淌的光華也逐步趨于穩定。
整個工坊之內,先前那緊張到極致的氣氛終于稍稍緩和。
參與其中的工匠、陣師、乃至護衛的高手們,無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激動與疲憊。
李道銘此刻亦是含笑頷首。
言語間,對宋應星及其麾下的工部人員亦是大加勉勵,各有獎賞。
并且立刻下令,動用最高規格的運輸力量。
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內,將九州其余之地的鼎基豎立起來。
進而,將其一一激活。
命令下達,龐大的地下城便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
關于【雍州鼎】成功激活的消息,也通過絕密渠道,迅速傳遞到了大乾各處的相關部門。
九州其余八處節點等待消息的官員。
此刻,亦也長舒一口氣。
有了成功的樣板,那往后便就好做多了。
……
然而。
就在眼下九州大地之上,人道氣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凝聚、升騰之際。
出九州抵海外,再遠去萬里之遙。
那片隔絕了凡俗窺探,如同自成一界的東極島之上。
中央山巔。
終年籠罩在云霧與陣法之中的巍峨宮闕深處,氣氛卻是一片幽深莫測。
一間裝飾古樸、卻又處處透著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古老氣息的殿宇之內。
光線晦暗,唯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遭。
殿宇最深處,一道身影端坐在一張仿佛由整塊黑色神鐵雕琢而成的寶座之上。
他的身形隱沒在濃郁的陰影與飄蕩的帷幕之后,看不清具體的容貌與衣著。
只能依稀間辨認出一個極其高大,極其威嚴的輪廓。
此人——
正是那神秘而強大的【小乘龍樓】之主。
大龍首!
此刻,在他的面前。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的躬身在地,恭敬的匯報著剛剛從九州傳回的最新情報。
其中,便包括了諸地魔淵異動加劇,封印瀕臨破碎,以及......
那位尋常以霸道絕倫著稱的三龍首,竟在前些時日深入【歸墟】探索之后,負傷狼狽遁走的消息!
“具體三龍首在歸墟深處遭遇了什么,屬下無從得知。”
“但據我等在九州的眼線回報,其人沖出魔淵裂隙之時,狀態極差,戰甲破碎,霸王槍受損,氣息紊亂。”
“甚至,連周身的氣機都衰弱了很多,仿佛傷勢極重,在其遁走之時,更是不惜損耗本源,狀極倉惶。”
黑影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回響在大殿當中。
敘說之時,語氣里竟也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奇異。
畢竟,霸王項禹在小乘龍樓內部,亦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其實力之強橫,足以排進前三,僅次于眼前這位神秘莫測的大龍首。
眼下,竟然連他都在魔淵受挫。
那歸墟之下的兇險,便也可想而知!
然而,聽完這般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震動的消息。
寶座之上。
那隱于黑暗中的大龍首,卻只是發出了一道,極輕極淡的嗤笑。
“呵~”
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冷淡,以及輕蔑的嘲弄。
他似乎對項禹的失敗,并無多少意外。
乃至于,還還有那么一絲絲理所當然的意味。
“項禹此人,勇則勇矣,霸氣亦是千古無雙。”
一個空洞、威嚴,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緩緩自黑暗中響起。
“可惜,卻終究是失于智計,驕傲自負,不明天時地利。”
“當年如此,而今亦是如此。”
“他以為如今九州元氣復蘇,魔淵躁動,以他的實力便可以肆意縱橫,探尋上古隱秘,奪取機緣?”
“殊不知,其它兩個魔淵也就罷了,可這【歸墟】魔淵的水,卻是遠遠要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更何況——”
聲音頓了頓。
那語氣中,嘲弄的意味更加濃重了幾分。
“歸墟那地方,當年可是坑死過一位古仙時代之后,唯一的絕代人杰。”
躬身站立在地的黑影猛的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絕代人杰?
坑死?
歸墟?
他似乎隱隱間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確定,更不敢追問。
大龍首似乎也并未在意他的反應,只是自顧自的繼續敘說著。
仿佛在他面前揭開一段塵封萬載,足以顛覆世人認知的驚天隱秘:
“世人皆以為,萬載之前,我那位一統九州,鑄就前所未有之煌煌天庭,更欲要舉國飛升的太祖,最終是敗于天劫之下,功敗垂成。”
“誠然,其行事太過霸道,欲要將整個人道氣運強行拔升,逆天而行,引來天道反噬,此固然是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實質上,還是其太過自大,小覷了天地偉力,也忽視了那些螻蟻的力量。”
大龍首的聲音里,無由來的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寒意。
“畢竟,真正導致他最終功虧一簣在那最關鍵時刻,氣運潰散,天庭崩塌的......卻并非僅僅是天劫!”
“而正是那些自詡名門正派、替天行道的——”
“所謂圣地啊!”
“什么?!”
黑影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失聲驚呼!
天帝當年的失敗,竟與圣地有關?!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說法!
“很意外么?”
大龍首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圣地自古仙落幕之時,便盤踞九州之上,早已將這片大地視為自家禁臠。”
“又豈能容忍一個強勢無匹,欲要將所有權力、氣運通通都收歸于一,比擬古時人皇的存在出現?”
“天帝欲要舉國飛升,打破此界束縛,固然是大氣魄,大宏愿。”
“但此舉,卻也等同于要將九州萬載積累的氣運與本源,一次性抽干!這無疑是動了圣地萬世傳承的根基!”
“更何況,天帝性格剛愎自用,視圣地如無物,隨意取締其祖庭,禁止其招收門徒,雙方之間的矛盾早已是不可調和。”
“于是乎......”
說著,他的聲音里,便充滿了一股毫不掩飾的譏諷。
“就在天帝引動天劫,舉國飛升的最關鍵時刻。”
“那三大圣地,便暗中聯手,故意破壞了各自鎮守的魔淵封印的外圍節點,放出了其中被鎮壓的部分強大魔物!”
“剎那間,魔氣沖霄,怨煞盈野!”
“不僅嚴重干擾了九州地脈的穩定,更是直接污穢、沖擊了天帝匯聚而來的人道氣運洪流!”
“內外交困之下,縱是天帝那般蓋世人杰,亦也是回天乏術,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天庭崩毀,人道氣運一朝散盡的凄慘下場!”
“而那些圣地,則是在事后貓哭耗子般假慈悲,將一切都推給了天帝逆天而行,自有天懲。”
“之后,更是借著平定魔災的名義,再次收攏人心,重新將權柄從分離崩析的朝廷手中奪了回來,直到不久之前。”
一番話說完,殿內已然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黑影早已是冷汗涔涔,遍體生寒!
他從未曾想過,萬載之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歷史事件背后。
竟然還隱藏著如此多的算計與交鋒,以及人性的陰暗。
堂堂圣地,竟然如此無恥?!
“所以。”
片刻后。
又聽大龍首的聲音悠悠傳來,打破了沉寂。
“如今,這些圣地倒是退得干脆利落,一了百了。”
“可這被他們當年親手打開了缺口,又經過萬載魔氣滋養,早已變得比當年更加兇險百倍的魔淵爛攤子,就這么輕飄飄的......”
“丟給了那新崛起的大乾,丟給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都督,嘖——”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看好戲般的玩味。
“就當年連太祖天帝那般的人物,集一朝之力,都未能徹底解決的魔淵之患,反而一著不慎,因此身死道消。”
“如今這區區一個凡俗武夫,縱然有幾分天資,得了些機緣,難道就能做得到?”
“本座,卻是不怎么看好的。”
黑影聞言,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大龍首,我等是否還要與那大乾接觸?”
“畢竟,三龍首以及九龍首他們......”
“接觸?”
大龍首再次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上一次讓項禹去,不過是試探一下那位大乾大都督的底細和器量罷了。”
“如今看來,此人雖然實力強橫,卻也同樣是剛愎自用、目空一切之輩,與我家當年的太祖,倒有幾分相似。”
“至于聯合?呵呵。”
黑暗中。
似乎隱約間看到,那威嚴的身影微微搖了搖頭。
“本座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與任何人平分!”
“無論是這九州天下,還是那成仙路上的最終機緣!”
霸道!自信!
毫不掩飾的野心與狂妄,幾乎如同實質以般,充斥在整座大殿當中!
黑影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半句。
“且讓他們去斗吧。”
良久之后。
大龍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與幽深,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語。
“讓那大乾去和魔淵斗,和那些即將蘇醒的古老存在斗,和那些同樣覬覦九州退居海外的圣地斗。”
“快了...就快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似乎內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
“等到那魔淵徹底掙脫封鎖,等到那魔行九州、生靈涂炭,天地間怨氣與毀滅之力達到頂峰之時。”
“便是這方天地最后的元氣鼎盛之刻!”
“到了那時,一些沉寂了無數歲月,最為古老、最為核心的遺跡、道場。”
“便會如同熟透了的果實一般,自那無盡的虛空亂流中,真正的墜落浮現!”
“那里面,才是我等的最終目標。”
“至于現在?”
大龍首微微擺了擺手,輕聲道:
“且讓下面的人玩玩,提前適應一番也好。”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最終消散在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弓著腰的黑影,以及整座殿宇內,緩緩陷入一片萬古寒冰般亙古不變的死寂當中。
……
九州中土,永州。
昔日的大河劍宗山門,如今【龍冢】魔淵節點所在。
渾河中心島嶼,早已不見了昔日劍氣沖霄的一片盛景。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座壁壘森嚴,煞氣沖天的鋼鐵軍事要塞。
此刻,一艘龐大的、描繪著大乾金龍與玄鳥圖騰的運輸飛艦。
在數艘精銳小型飛艦的護衛下,正緩緩降臨在這片區域的上空。
飛艦艙門開啟。
一道身著內斂素衣,面容陰柔俊美,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身影。
在一眾氣息彪悍的兩廠番役與大內高手的簇擁下,緩緩從中走出。
來人。
正是總領東西兩廠、執掌緹騎,權柄赫赫的天子心腹,亦是如今大乾內部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趙華!
他奉天子,親自前來此地,監督【永州鼎】的安放激活,以及確保【龍冢】魔淵的再度鎮壓,不起事端。
“參見趙都督!”
下方,早已等候在此的永州鎮異司主官、地方駐軍將領、以及負責此地【承載大陣】的工部官員和陣法大師們,紛紛上前恭敬行禮。
趙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旋而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以般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那早已準備就緒的巨大鼎基,以及大陣中央那尊等待著被激活的【永州鼎】胚之上。
“時辰已到,開始吧。”
他并未多言,只是擺了擺手,淡淡的吩咐道。
一言一行間自有其威嚴氣度,使得此地眾人不敢有異議。
流程早已演練過無數遍,更有了雍州鼎成功激活的經驗在前,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永州鼎胚被小心翼翼地安放于鼎基之上,與承載大陣嚴絲合縫。
珍稀材料被投入,源源不斷的天地元氣開始注入......
一切,似乎都將如同雍州鼎那般順利。
然而!
就在趙華目光一凝,正欲取出代表天子權威的【監國金印】。
進而引動最核心的國運,進行最后“點睛”激活的那一剎那!
吼!
一聲聲充滿了無盡怨恨、不甘,以及滔天龍威的恐怖咆哮。
猛然間自此方河中島嶼正下方的【龍冢】魔淵最深處,爆發而出!
轟隆隆!
整個大地劇烈震顫!
那剛剛安放穩固的【永州鼎】胚竟也隨之嗡鳴不止、
其上剛剛開始浮現的永州山河圖影,于瞬間變得紊亂、模糊,好似在下一刻就要消散。
緊接著!
只見一道道漆黑如墨、卻又凝聚成實質龍形的恐怖氣機,裹挾著足以撕裂金鐵的凌厲劍氣,以及足以凍結靈魂的九幽煞氣。
如同黑色的閃電般,悍然從地底河水中沖出!
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
并非是攻擊四周的人員或飛艦!
而是。
直沖那正在激活關鍵時刻的【永州鼎】!
欲要將其徹底摧毀,阻止這鎮壓魔淵的神器落下!
一時間,風波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