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不相信方命彥會舍身救自己，但是以防萬一。
他還是決定快點去看一眼。
方命彥坐在門檻上，旁邊放著染血的鐮刀，拿著個煙斗吧唧了兩口。
腳下的布鞋粘著暗紅的泥土。
“后生，跑的還挺快。”他沖著楚軒笑了笑。
楚軒沒有問昨晚的事，而是坐在旁邊，問道：
“你現在什么情況？”
“死了，但沒死透。俗稱，活在夢里。”方命彥磕了磕煙斗，說道。
“你還能復活？”
“不知道，活了這么長時間，有些累了，月蓮那小丫頭也死了。唉。
不過可能跟我一樣，也沒死透。”方命彥有些感慨。
“你跟她什么關系？”楚軒問道。
“忘年交，也算是她馭鬼者道路上的領路人吧，不過我死的時候，她已經比我強了。”
“我要關押鬼畫。”楚軒打斷了方命彥的回憶，直接說道。
“你這后生，一點兒不懂得尊老，沒看到我正在緬懷嗎？
對于一個活在夢里的人，只剩下回憶了。
你要是想聊，就陪我老人家聊聊。不想聊就算了。”方命彥突然有些生氣，又用火折子把煙斗兒點著，深吸一口。
楚軒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方命彥咳咳兩聲，吐出一口濃煙。
“鬼畫可不得了，當時我們不少人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可惜失敗了。
月蓮那丫頭是有天賦的，從小機靈，畫什么像什么。
多好的孩子啊！”
他感慨完之后，看了楚軒一眼，面容突然嚴肅，說道：“如果我說鬼畫是她創造出來的鬼。你相信嗎？”
“哦。”楚軒點點頭。
“你一點兒都不驚訝？人創造出來的鬼！這已經不僅僅是天賦了！我們這些老家伙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可惜。”
方命彥沒有說可惜什么，但看他突然黯淡的眼神，顯然是一些傷心的事情。
“你們鬧掰了，一群老家伙嘴上說是希望寄托，人類的未來，壓迫一個少不更事的女人。真虧你們做的出來。”楚軒絲毫不留情面的拆穿道。
“這不是我們的錯！她明明只要聽話就好了！”方命彥蹦起來沖楚軒喊到。
剛說完這兩句話，看到楚軒充滿不屑的眼神，譏諷的笑容，他的斗志突然消散了。
神情蕭瑟落寞，嘆了口氣，重新坐在門檻上吧嗒了兩口煙斗，突然一生氣把煙斗折斷扔了。
“我天天就坐在這里想，剛開始每天想如果我們成功了會怎么樣。
在接著想如果我們聽月蓮的會怎么樣。
分辨著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哪個老家伙不團結，哪個老家伙沒人性。
后來想現在月蓮那丫頭怎么樣了，怎么不來看看我。
再后來從那群新進來的人口中猜到月蓮大概率已經死了。
時間過去了幾十年了，月蓮也失敗了。
到了最近，我天天就只想著月蓮小時候了，多可愛。”
方命彥突然老淚縱橫，捂著臉，淚水不斷從手縫中滴落。
“你們的實驗記錄，和方向交給我一份。”楚軒絲毫不顧他的感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說道。
“這里是夢境，哪怕是再殘缺的馭鬼者也會恢復成正常人，后生，你是真正的沒有人性！”
方命彥沒有理楚軒，自己哭了一會兒，發現楚軒依然是面無表情，連愿意假意安慰一下都不肯，他氣急敗壞，羞惱的說道。
“哦。”楚軒仰頭看了一眼紅月，發現已經從月牙變成了半月，隨意應付了一聲。
方命彥咬了咬牙，也抬頭看了一眼。
“沒有資料，我們那時候想一出是一出，亂的很，有的成了，有的沒成。誰有空記錄那東西。”
他看著楚軒說道。
“哦，沒有就算了。”楚軒點點頭，說道。
方命彥突然撿起染血的鐮刀，站起來指向楚軒。
“我也跟你說那么多了，后生，你該走了。”
楚軒搖搖頭，也跟著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鐮刀正對著他脖子，他伸手按下方命彥的手，說道：
“你們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資料我只是作為參考，不想給就算了，反正也大概率是沒用的東西。
既然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就不要在這里惺惺作態了。”
“你要駕馭或者吞掉這個鬼，必定要先殺了我。”方命彥說道。
“我知道，但還有一些疑問沒解決。不著急。”楚軒點點頭，說道。
“下一次進攻快來了，躺進棺材可能已經沒用了。我能感覺到它的暴躁，它好像在恐懼？”方命彥有些困惑。
“你駕馭的鬼是什么？我出去還要解決你的尸體。”楚軒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給你們這些后生添麻煩了。公雞打鳴，乃是司晨啼曉，打破夢境的意思。所以在夢境之中，這鬼以公雞形象出現，足以見其兇悍。”方命彥文縐縐的說道。
“起碼，在與其他馭鬼者或者鬼對抗的時候，還沒有見它失敗過。”
楚軒歪了歪頭，挑了挑眉，剛想說話。
“但你是例外，也是我出現在你面前的原因，偷天換日，沒有太陽，這司晨啼曉自然也無從談起。
關鍵公雞還是黑瞎子，在晚上，它看不見。
它的夢境殺人規矩，啼叫三聲之后，它會出現，被它看到，聽到都會導致被殺。
而這個小村莊其實就是我駕馭的第二只鬼，也是意識類的，我現在能活在夢里，也是因為它，它能保證我在夢中的安全。
本來村莊是比現在大很多，棺材也比現在多，只不過這么長時間過去，只剩這么點了，再過幾年，可能我還是要死吧。”方命彥說道。
“也就是說，這個意識類夢境由兩個鬼組成？”楚軒點點頭，問道。
“不，還有第三個鬼。”方命彥搖了搖頭，說道。
“第三個鬼？在哪？”楚軒皺了皺眉頭，他其實只發現兩個，正是方命彥所說的這兩個，因為很明顯，公雞與這個村莊不是一個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三個，但是另一個在哪，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方命彥說道。
一個作為駕馭者的人所不知道的第三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