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你,將來會有更多人走上這條道路。”楚軒神色平靜,緩緩說道,“判斷一個人是否活著,以及意識到底是什么,之前的研究和結論過于淺薄和簡單。或者說,這是秦老刻意引導馭鬼者往異類的道路去走。”面對何月蓮親昵的舉動和溫柔的情話,楚軒仿若未覺,冷然說道。
“意識就是記憶,記憶能夠保存,并且不受干擾,意識就存在。”楊間說著之前看到過的結論說道。
“錯誤,這是一種以鬼的視角所看到的,是一種對人的傲慢。你身為人,應該最能明白你自己的意識是什么,領悟到這一點,心靈之光的道路你就看到了。”楚軒看著楊間說道。
楊間若有所思,如今鬼影中儲存了大量人類的記憶,如果說這些記憶代表一個個人的記憶,那么被這些記憶污染的他還是楊間嗎?
人的記憶每時每刻都在增長和衰減,如果按照之前檔案中的結論,那么每一瞬不都代表著人在死去嗎?
這顯然不符合人的認知,教授說的沒錯,這是從鬼的視角得到的結論。
就在這時,鬼郵局內的燈光毫無征兆地再次熄滅。原本,開門鬼被成功關押后,便影響了鬼郵局的正常運作,導致六點之后熄燈的規律被打破。但鬼郵局長久以來形成的運作慣性仍在發揮作用,沒過幾分鐘,整個空間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
“教授,現在怎么辦?按照鬼郵局的規律,我們需要完成送信任務,才能夠上樓,而送信任務一般是早上才發布,我們需要等著嗎?”孫瑞此時聽到這么多一般馭鬼者難以想象的知識,也明白了原先自己就是井底之蛙,離得太遠,所以才會心生憤懣。
但現在離得太近,卻又有些自慚形穢,完完全全放低了姿態,像是一個跟班小弟一般想要獻媚,這大概也是出于慕強的心態。
“送信?太慢了,我們直接走上去。”楊間聽聞孫瑞的話語,眼神中閃過一絲急切,毫不猶豫地直接說道。此刻的他,內心充滿了焦慮,時間對他而言太過緊迫,八音盒的詛咒如同高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體內的鬼影也隨時可能失控奪走他的性命。他迫切地期望能夠盡快解決鬼郵局的事件,從而爭取到充足的時間來處理自身那岌岌可危的狀況。
“誰說只有早上才能看到送信任務的?”楚軒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話音剛落,他的手中便憑空出現一個紅色的信件。眾人定睛看去,那信件竟在他的手中緩緩消失,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吞噬,而這竟然意味著楚軒直接在鬼郵局中完成了送信任務。
眾人皆知,紅色信件代表的是高度危險的送信任務,每一次執行都可謂是九死一生。按照鬼郵局的規則,紅色信件送成功之后,所有的信使便可以直接上樓一層。而信件無論是被撕碎還是完成都會消失,只是撕碎信件的代價極為慘重,送信者需要承受鬼郵局內厲鬼的瘋狂襲擊。孫瑞等人神色瞬間一緊,神經高度緊繃,嚴陣以待,等待著那可能隨時降臨的厲鬼襲擊。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眾人這才意識到,這封信似乎已經算是成功完成了,而這也讓在場所有剛剛進入鬼郵局的人,直接在規則范圍內獲得了上樓的權限。眾人臉上不禁露出些許意外之色,但意外之余,卻也覺得這并非是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畢竟,在他們心中,楚軒向來能力超凡,能夠找到鬼郵局的漏洞,并直接獲得上樓的權限,這雖然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楚軒神色平靜,步伐穩健地領著眾人踏上樓梯。那木質的樓梯,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是歲月在這陰森之地留下的沉重嘆息。行走在上面,眾人竟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好似又回到了之前那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周遭彌漫著的詭異氣息如出一轍。
隨著他們不斷向上攀登,一種異樣的感覺逐漸涌上心頭。距離感和空間感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靈異力量的無形操縱,開始變得紊亂不堪。眾人明明感覺只是往上走了十幾步樓梯,可實際上,他們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進入了什么地方。
抬頭望去,前方一片昏暗,那昏暗在遠處不斷凝聚,最終化作了濃稠的漆黑,宛如一堵密不透風的黑色墻壁,無情地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往后看去,亦是同樣的景象,除了這一節樓梯,四周皆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他們已然置身于一個被黑暗吞噬的異度空間。
“嘎吱,嘎吱。”
眾人的腳步重重地踏在樓梯上,發出的聲響愈發清晰且響亮,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之上。不僅如此,眾人甚至能明顯感覺到樓梯在腳下輕輕搖晃,那搖晃的幅度雖不大,卻給人一種下一秒樓梯便會散架、崩塌的強烈不安感,讓人提心吊膽。
可是。
在這充滿靈異的地方,眾人心中都明白,這種看似即將崩塌的危險感覺,實際上永遠都不會真正發生。因為他們清楚,這樓梯并非依靠普通的木頭本身來維持穩固,而是被某種神秘而強大的靈異力量所侵蝕、所塑造,才得以存在。
“停下。”楚軒平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就在這時,眾人赫然發現,在前方的樓梯上竟出現了一個“人”。但他們不敢確定那究竟是不是一個人,因為那個人以一種奇特的姿勢趴在樓梯上,看上去就像是不慎摔倒后便再也沒有起來。
仔細看去,那個人的衣著十分老舊,完全不是這個年代的風格,隱約有點像是中山裝。他的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一動不動,沒有絲毫的生命跡象,甚至連氣息都感受不到,仿佛早已死去多時。
楚軒眉頭微皺,緩緩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具“尸體”。
只見那“尸體”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有些地方還呈現出一片片淤青,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伸手一探,其身體冰冷刺骨,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仿佛已經死去了好幾天。
然而,再看那身上的衣著,款式老舊,帶著歲月的痕跡,又似乎不僅僅是死了幾天那么簡單,倒像是已經死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漫長的時光。
“時間不太對,身體沒有腐爛,也沒有被鬼侵占,這具尸體有問題。背著它一起上去看看。”
楚軒的話音剛落,孫瑞便拄著拐杖走上前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單手輕松地提起尸體,穩穩地放在了自己的背上,全程默不吭聲,絲毫沒有了平日里那副病懨懨、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架勢。
畢竟是馭鬼者,一副生病的樣子只是表象而已,實際身體早已經非人了。
眾人繼續朝著樓上走去,然而,就在這時,孫瑞卻突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地說道:“教授,這具尸體很不對,越往上走,這個尸體越重,而且似乎他是想要向下的。”孫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顯然他也察覺到了這具尸體的異常之處。
“放下它。”楚軒果斷地停下腳步,目光緊緊地盯著孫瑞,冷靜地說道。
孫瑞依言將尸體放下,那具臉朝下、靜靜躺在樓梯上的尸體,明明剛才還是僵硬不動的狀態,此刻卻不知為何,竟詭異無比地往下滑落了幾個臺階。而且滑落的位置甚至比眾人最初遇到它的時候更往下了一些。
“走吧,把它放在這里。”楚軒看到這一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直接選擇繼續向上走,似乎這種情況才是正常的,這具尸體已經失去了價值。
甫一踏上二樓的地面,周遭那陰森的氛圍便愈發濃重,仿佛空氣都被恐懼所填滿。
登上二樓后,楚軒并未如往常一般吩咐眾人四下散開探索。他微微瞇起雙眼,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緊接著,他的手中毫無預兆地又出現了一封紅色信件。
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楚軒手中的信件,只見它緩緩碎裂成碎片,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些碎片并未消失,而是如飄零的落葉般飄散在周圍各處。
楚軒再次選擇了撕碎信件這種危險的方式來完成任務。在這鬼郵局充滿詭異和未知的規則之下,眾人都深知撕碎信件意味著極大的風險,心中不禁涌起一陣強烈的忐忑與不安。但出于對楚軒的信任和依賴,他們還是下意識地做好了跟隨楚軒再次上樓的準備。
然而,楚軒卻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凝重而嚴肅,緩緩開口道:“厲鬼要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剎那間,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寂靜的空間里轟然響起。二樓從 21號到 27號的房間大門應聲而開,伴隨著大門開啟,一股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靈異力量開始在四周肆虐,干擾著周圍的一切。原本就昏暗的環境,此刻愈發陰森可怖。
黑暗之中,一股陰冷、昏暗的氣息如洶涌的潮水般,正迅速地從樓下蔓延上來。那股氣息所到之處,溫度驟降,眾人只覺渾身寒意刺骨,仿佛每一寸肌膚都被冰冷的利刃劃過。
“我們解決了開門鬼,所以一樓的信件直接撕碎,可以完成任務,現在解決了這只厲鬼,才能上三樓,先看看情況,你們自己選擇怎么解決。”楚軒解釋了一下,就閉上了眼睛背靠在何月蓮身上,好似在小憩,把這只厲鬼交給了其余人處理。
在這老舊而陰森的二樓走道內,陰冷的風呼嘯著吹刮而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那散落在地上的紅色信件紙屑,被風無情地吹卷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隨后又散開得滿地都是。
一張張紅色的碎紙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仿佛有厲鬼附著在上面一般。
房間里,似乎傳來了一些古怪的動靜。
何月蓮察覺到楚軒靠在自己身上,輕微動了動身體,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楚軒能夠更舒適一些,從她的舉動可以看出,她顯然也不打算在此時動手。
楊間耐不住性子,準備先去試探一下,畢竟他現在情況特殊,面對突發狀況,也來得及反應。
但是李陽卻拉住了他,說道:“我剛剛獲得了新的靈異力量,還是我來吧,先熟悉一下,你們給我壓陣就行。”
“你現在駕馭鬼的數量確實不少,提升也大,但是與厲鬼交鋒,你得經驗還是太少,有時厲鬼只要觸發了殺人規律,你就會陷入被動,甚至被初見殺,你的意識還是人類,不如我先試探一番,你再去。”楊間微微皺眉,他認為李陽現在雖然看起來綜合實力不低,但是畢竟成為馭鬼者的時間太短,接觸靈異事件也太少,一個人去應對還是過于冒險。
“沒事,教授剛才也說了,你這個狀態就不要用靈異力量了,好好想想怎么解決吧,有老楊和杜明壓陣,我放心。而且,就算是初見殺,教授和夫人還在,總能保我一命。而且有些事情,總要一個人去面對的,到那時身后沒有人,再想練手就難了。”
李陽目光堅定,他想得很明白。
自己如今實力提升,未來面對的情況只會更加危險。如果一味地依賴他人,懈怠不前,遲早會陷入絕境。他渴望成長,渴望在這殘酷的環境中磨礪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在這靈異世界中真正立足。
“沒錯,楊間,你老實待著就行,沒了你,這些鬼也能解決,別老沖動。聽教授了,在解決之前,不要再動用靈異力量。”楊孝天此時說道。
楊間點點頭,往后退了兩步,看著李陽通過過道,向著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