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并沒有給他爹太多思考的時間。
在“真我解放”那堪稱降維打擊的神奇偉力下，他骨子里那份早已與虛偽融為一體的真實，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噴涌。
“還微笑面對生活？還保持樂觀心態？”
“你那叫樂觀嗎？你那叫小人得志！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雪崩一邊說，還一邊煞有介事地點著頭，那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做什么學術報告。
“你瞅瞅你現在這副嘴臉，活脫脫一個剛從糞坑里撈著塊肉的野狗，見誰都想搖兩下尾巴，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吃著屎了。”
“真是惡心，惡心啊！”
這番話，如同一串清脆響亮的大逼兜，啪啪啪地抽在戴天風的臉上。
把他那身為新晉封號斗羅的驕傲，抽得稀巴爛。
戴天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為鐵青，最后黑得跟鍋底一樣。
他指著雪崩，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雪崩在“真我解放”的偉力下，已經徹底殺瘋了。
“看什么看？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
雪崩歪著腦袋，用一種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繼續輸出。
“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沒點數嗎？”
“得了便宜就賣乖，擱這兒上躥下跳的，惡心誰呢？”
雪崩這話，簡直是把戴天風的臉皮活生生扒下來，扔在地上，還踩了七八腳。
所有食客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那看戲的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戴天風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雪崩，胸膛劇烈起伏。
他堂堂星羅大帝，新晉封號斗羅，這輩子都還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我……”
戴天風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口陳年老痰。
“我……”
他想罵人，想動手，想把眼前這個小王八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可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了無能狂怒的顫音。
“我……”
“你什么你？”
雪崩翻了個白眼，那副嫌棄的表情。
雪夜大帝看著戴天風那張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黑，跟開了染坊似的臉。
再看看自家兒子那副雖然紈绔，卻罵得對方狗血淋頭，戰斗力爆表的模樣。
一種前所未有的，扭曲的自豪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好！
罵得好！
不愧是朕的兒子！
雖然平時想篡位，但起碼知道幫著自家老子！
雪夜大帝心中的怒火，瞬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就想拍拍雪崩的肩膀，以示嘉獎。
這逆子，總算是干了件人事！
然而。
他那只充滿了父愛的手，剛剛抬到一半。
雪崩接下來的話，就讓他當場僵在了原地。
只聽雪崩輕蔑地瞥了一眼被他罵得快要腦溢血的戴天風，然后，用一種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慢悠悠地說道。
“說到底。”
“你不就是只敢欺負我爹這種沒實力，又沒膽子的軟蛋嗎？”
軟蛋……
蛋……
雪夜大帝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臉上那剛剛浮現出來的，欣慰的笑容，瞬間凝固。
飯店里的其他人，也是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伙！
這可真是……敵我不分，無差別攻擊啊！
眾人甚至都在想，今天自己別被這兩對奇葩父子給活活笑死。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雪崩，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背刺了親爹。
他甚至還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說得非常有道理。
他看著已經石化的戴天風，下巴一揚，用一種極度鄙夷的姿態，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兩個坐在“保安專屬餐位”餐桌上。
“有本事。”
“你拿著你那套‘一不小心就成了封號斗羅’的狗屁說辭，去大供奉，或者那位副隊長面前得瑟去啊？”
雪崩說到這里，甚至還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笑容。
“你去試試。”
“你看他們會不會把你屎都給打出來，都算你拉得干凈！”
此話一出。
正在為海星斗羅科普，順便看戲的千道流，腰桿瞬間挺得筆直。
他甚至還很配合地，對著戴天風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充滿了“歡迎來試試”的笑容。
旁邊的波塞西，則是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默默地離這個戲精老舔狗遠了一點。
而戴天風，在看到千道流那個笑容的瞬間，便是感覺自己的腦殼有些痛。
初來楓染亭，被千道流拿著跟奇形怪狀的棍子橋腦袋的慘痛回憶瞬間襲來。
他毫不懷疑。
自己要是真敢過去得瑟，那老東西絕對會說到做到。
不！
他甚至會做得更過分！
林楓在柜臺后面，看著這一出堪稱年度大戲的家庭倫理劇，也是有些繃不住。
他在心里默默地跟系統交流起來。
“系統，我怎么感覺……咱們好像一不小心，創造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大殺器？”
系統那幸災樂禍的電子音，立刻在他腦海中響起。
【宿主，請注意你的措辭。】
【什么叫大殺器？這叫‘真理之口’！專門用來戳破那些虛偽面具的。】
【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多熱鬧。】
林楓看著那邊已經被氣得快要翻白眼的兩個皇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好是好……就是有點太費爹了。”
【那能怎么辦？他自己骨子里就是這么想的，本系統只是幫他說了出來而已。】
【再說了，宿主，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不比你與比比東打一晚上的撲克牌有意思多了？】
系統賤兮兮地補充了一句。
【正所謂，看戲是人類的本質。咱們現在，可是坐在了VIP專座，看一出現場直播的皇家大戲，還是超高清無碼版的。】
林楓竟無言以對。
有道理。
他坦然接受了這個設定。
不過林楓看了看身旁，一邊將自己的胳膊抱在懷里。
一邊幼稚的將兩人的手掌貼在一起比大小。
這位在外人面前威嚴滿滿的教皇冕下，這會兒正把他的胳膊緊緊抱在懷里，腦袋還親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聊，又或許是單純的心血來潮，竟然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了林楓的手背上，一根根手指伸直，認認真真地比對著大小。
林楓的目光落過去時，她正好比劃完。
被發現后，比比東也一點不慌，反而抬起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沖著林楓甜甜一笑，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林楓在心里默默地對系統補充了一句。
看戲是挺有意思。
但撲克牌，還是要打的。
畢竟，這可是能增進牌友之間關系的重要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