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戴著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一抹淡色的唇。
她目視前方,眼神平靜,但內心卻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淡然。
選擇加入車隊,自然是秦守的意思。
當她在清晨提出可以借助陰影之力快速穿梭,直接抵達燕京時。
秦守只是嗤笑一聲,用他那獨特的立體疊音懶洋洋地反駁:
“直接抵達?那多無趣。穿梭于陰影固然便捷,卻會錯過沿途這許多……生動的景致。”
“況且,我既已降臨此世,總要親身走一走,看一看。這荒野的風光,這螻蟻們的掙扎與生存,不正是世間最真實的戲劇嗎?”
江清月當時嘴角就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太了解這位黑暗主宰了。
所謂的“領略風光”、“體驗真實”,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在這漫長的旅途中,尋找一些……“樂子”。
而危機四伏的荒野,以及魚龍混雜的探險車隊,無疑是滋生“樂子”的絕佳溫床。
她甚至能預感到,這趟旅程絕不會平靜。
“怎么?我親愛的御主,”
秦守仿佛能感知到她內心的吐槽,頭也不回地開口,墨鏡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在擔心路途危險,還是……在期待會發生點什么?”
他的聲音透過墨鏡傳來,帶著一絲戲謔。
江清月面無表情,清冷地回應:“我只是在專心駕駛。荒野危險,不想因為無聊的意外翻車。”
“無聊?”
秦守低笑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適地陷在座椅里,
“放心,有我在,就算這鐵盒子散架了,也傷不到你分毫。至于危險……”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那不過是調味品罷了。真正有趣的,是看這些渺小的生命,在危險面前會展現出何種姿態——是勇敢?是懦弱?是團結?還是……背叛?”
江清月沉默不語。
她知道,秦守說得沒錯。
在這片法外之地,人性往往會被放大到極致。
而這一切,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隨時可以介入、可以操控的戲劇。
就在這時,車隊前方的頭車突然傳來了通訊:
“全體注意!前方即將進入裂谷地帶,信號可能受到干擾,地形復雜,可能有變異獸群或流匪活動,保持警惕,收緊隊形!”
通訊器里傳來車隊隊長,一個聲音粗獷的中年大漢的警告。
江清月眼神一凝,下意識地提高了警惕。
裂谷地帶,是這條路上有名的危險區域,地形崎嶇,便于埋伏。
秦守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好消息,墨鏡下的臉上露出了更加明顯的興致。
“裂谷地帶……聽名字就是個不錯的地方。”
他輕輕摩挲著下巴,立體疊音帶著一絲期待,
“希望……不會讓我太失望。”
江清月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方那些同樣緊張起來的車隊成員,又看了一眼身旁慵懶閑適、仿佛即將參加一場有趣派對的秦守。
她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場通往燕京的“觀光”之旅,恐怕從此刻起,才算是真正開始了。
而第一個“樂子”,或許很快就要登場了。
車輪碾過崎嶇的路面,揚起漫天塵土。
龐大的車隊如同鋼鐵巨獸,緩緩駛入那片仿佛被巨斧劈開、遍布嶙峋怪石與幽深裂隙的荒蕪之地。
陰影,在巖壁間悄然蔓延。
很快行程已過半,
除了偶爾從巖縫中竄出的,被車隊氣勢驚走的小型變異獸外,并未遇到預想中的大規模襲擊。
一些車隊成員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然而,就在這相對平靜的氛圍中——
“轟隆!!!”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猛地從車隊中后部炸響!
聲音在狹窄的裂谷中反復回蕩,震耳欲聾!
只見一輛負責裝載物資和部分非戰斗人員的重型運輸車,仿佛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左側車輪瞬間炸裂!
龐大的車身失去平衡,在慣性作用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猛地向一側翻滾!
“哐當——!”
煙塵沖天而起,破碎的零件和少量物資四處飛濺!
“敵襲!!”
“保護車輛!”
“準備戰斗!”
凄厲的警報和吶喊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平靜,整個車隊如同被驚擾的蜂巢,瞬間進入戰斗狀態!
訓練有素的護衛們迅速跳下車,依托車輛構筑防線,召喚出各自的御獸。
一時間,各種形態的御獸出現在車隊周圍,發出低吼,光芒閃爍,氣氛劍拔弩張。
江清月猛地踩下剎車,穩住車身,清冷的眸子銳利地掃視著兩側的巖壁和煙塵彌漫的前方。
她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涌來。
下一刻,就在那翻倒的運輸車旁,以及兩側巖壁的陰影中,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那是數十頭形態各異的御獸,但它們與常見的御獸截然不同。
它們的皮毛或鱗甲大多呈現出不健康的暗色調,周身纏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使得它們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而在這些魔化御獸的身后,數十名身穿黑袍的身影悄然站立。
他們的黑袍將全身籠罩,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詭異面具,只露出冷漠或帶著殘忍笑意的嘴唇。
“黑暗御獸師……”
江清月兜帽下的眉頭緊蹙,低聲吐出了這個代表著混亂與罪惡的名詞。
“哦?”一直慵懶靠在副駕駛座上的秦守,此刻終于提起了些興趣。
他微微直起身,修長的手指將鼻梁上的墨鏡往下勾了勾,露出那雙深邃如同血潭的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窗外那些不速之客。
“黑暗御獸師?聽起來似乎比普通的臭魚爛蝦要有趣一點。具體說說,我親愛的御主,這些又是什么新品種的樂子?”
江清月一邊警惕地觀察著黑暗御獸師的動向,一邊語速飛快地低聲解釋:
“他們不是新品種……是一群墮落者。其中大部分是投靠了被稱為‘魔主’的異度邪神,或是通過禁忌儀式契約了來自深淵或魔界的魔獸,獲取扭曲而強大的力量。”
“也有不少是原本的御獸師,因為不甘于平凡,或是犯下重罪無處容身,受到力量或利益的誘惑,主動擁抱了黑暗,將自己的御獸用邪惡手段魔化。”
“他們被御獸協會和各大城市通緝,無法在城內立足,便聚嘯在城外荒野,如同土匪強盜,專門劫掠過往的車隊和落單的旅人,手段殘忍,毫無底線。”
“墮落者?魔化?劫掠?”
秦守重復著這幾個關鍵詞,血眸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發現了新奇玩具般的興奮光芒。
“為了力量背叛族群,為了欲望踐踏規則,在絕望中掙扎,在殺戮中尋求快感……妙啊!真是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