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yǎng)姐是我爹娘花了十塊錢買下的棄嬰。她本就對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懷,特別是在我出生后,她害怕我爹娘拋棄她,變得勤快又懂事。家里的活兒,她都搶著做。
我爹娘從來沒有說過不要她。
九歲半那年,我養(yǎng)姐十七了,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她擔心我爹娘不給她嫁妝,趁我爹娘不在家,偷了我娘攢下來的十塊錢,和一只銀簪子。她藏起來時剛好被我看到。
她怕我把她偷東西的事告訴爹娘,哭著把錢和簪子放了回去。
本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沒想到三天后,她說帶我去見見未來姐夫,我一時好奇就跟著去了。
她帶我來到水塘邊,趁我不注意,一把把我推進了水里。我向她求救,她站在岸上笑。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淹死。后來,我聽路過的鬼告訴我。我養(yǎng)姐對外人說是我太調(diào)皮,跑出去被拐子拐走了。我父母一直在找我。”
說到自己被養(yǎng)姐害死,養(yǎng)姐欺騙自己的父母。小波也是平鋪直敘。眼里并沒有一絲恨意。
“這些年,我一直被困在那方天地。我想去找我爹娘,根本出不去。哦,忘了說,鋼鐵廠家屬院以前就是一大片水塘。后來水塘被填,上面蓋了房子。
我的尸骨就在三棟筒子樓下面。
我娘快四十才懷上我。我死了有二十三年。
算算時間,我娘現(xiàn)在有七十三了。我爹比我娘還要大上幾歲。也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還在不在人世?
我只想見一見他們,告訴他們當年的真相。不想他們一直被蒙在鼓里。
如果他們沒有活這么長時間,我想再去見一見我養(yǎng)姐。她現(xiàn)在大概有四十歲左右。我想問問她,當年殺了我,她現(xiàn)在有沒有后悔。”
蕭南初同情地道:“你就沒想過給自己報仇嗎?”
小波淡淡地搖頭:“死了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了人性。我唯一的執(zhí)念就是想親口告訴父母,養(yǎng)姐騙了他們。我怕他們還在繼續(xù)找我,還在等著我。”
蕭南初點頭:“這個忙我可以幫。你現(xiàn)在還能找到自己的家嗎?”
小波點頭:“我知道在哪兒。可這么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家還在不在原來的地方。”
蕭南初望著外面,陰沉沉,黑黢黢的天空。想了想道:“我明天要離開,至少要三四天才能回來。離開前,先幫你見到你的家人。”
蕭南初拿出傳送符。
“閉上眼睛,心里想著你家的位置。”
小波緊張的立即閉上眼睛。
下一秒,一人一鬼消失在臥室里。
再次出現(xiàn)。
蕭南初望著面前坍塌的一片片土墻,蹙起小眉頭:“這地方你確定是你以前的家?”
小波卻一臉驚喜地飄到土墻里,四處尋找著往日的痕跡。
“就是這兒,我以前就住在這里。你看,這是灶房。這里是我爹娘睡覺的地方。這里是我的房間。還有這個……”
小波激動的在坍塌的只有半截露在外面的土坯房里,轉來轉去。
蕭南初朝四周掃了一圈,發(fā)現(xiàn)附近四五公里內(nèi)早已荒無人煙。
“這里二十多年前應該是個村子吧!”
看這片房子的規(guī)模,其實不算小。
也不知道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人都搬走了。
“小大師,你猜得沒錯。這里原來叫嚴家村。我們村的人都姓嚴。我叫嚴小波。我父親叫嚴志遠,母親叫張宗惠。我養(yǎng)姐叫嚴夢潔。我記得我們村長叫嚴建功。”
蕭南初了解地點頭:“這里看起來已經(jīng)有很久沒人住過。也不知道曾經(jīng)住在這個村子里的人都搬去了哪兒。我只給活著的人看面相,能算出他們親人的位置。但你是已死之人,只能讓公安小姐姐幫你找到你的親人了。”
小波連忙道謝:“謝謝你小大師,只要能找到他們,我都愿意等。”
他都等了二十多年,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你當孤魂野鬼太久了。你沒發(fā)現(xiàn)你都快變成透明的了嗎?”
蕭南初搖了搖頭,拿了只瓶子出來。
“到我這個瓶子里來,先恢復你的魂體。別到時候找到你的親人,你卻先一步魂飛魄散,那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小波感激地化成一道流光,鉆進了瓶子里。
蕭南初剛回到臥室,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樓下傳來徐華英的驚呼聲。
“哎呀,怎么突然下雨了?外面還有沒晾干的衣服呢!”
接著就聽到徐華英急匆匆打開客廳大門的聲音。
蕭南初揚了揚唇,收了替身符,脫了衣服躺進被窩里。
隔天一早,蕭南初起來時,顧大虎三兄妹已經(jīng)去上學了。
徐華英拿著個軍布包,往里面塞東西。
“小豆芽,你老師說上午十點會來接你。這些你帶著路上當零嘴吃。還有這個水壺已經(jīng)灌滿了水,你也背著。這里有三百塊錢,上面那些是媽換的零錢,你拿好。火車上有賣午飯的,你別嫌貴。大冬天在外面一定要吃熱的。還有……”
等徐華英交代完,已經(jīng)過去了十分鐘。
蕭南初催她快走。
第一天去電視臺上班,可不能遲到。
而且電視臺距離小洋樓騎自行車至少要半個小時。外面的天也陰沉沉的,快要下雨的樣子。
“早知道你今天要離開,媽就不去電視臺了。雖然媽相信姚老師。可不把你親自送去火車站,媽還是有點擔心。”
徐華英在蕭南初的一再保證下,系了條大紅的條紋圍巾在脖子上,這才推著自行車出門。
蕭南初把人送到大門外,目送著徐華英騎上自行車,直到看不見身影。她才把大門鎖上,拿了零錢坐上去公安局的公交車。
等她下車時,天空已經(jīng)在飄著小雨了。
她到公安局的時候,小杜局長都還沒來。
公安小姐姐告訴她,張春紅昨天被抓到了。
“小豆芽,小杜局長真是神了!他都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消息,讓我們的同志,一下子就找到了張春紅。”
幾位公安小姐姐,提到杜明望昨天吩咐兩名公安,去抓捕張春紅時。皆是滿眼崇拜。
“他特意交代什么東邊,什么下鄉(xiāng)的公交車。當時大家都一頭霧水,又覺得太扯。”
以前抓逃跑的人最多指個大致的范圍。
昨天連具體的方向,車次都說得明明白,就好像小杜局長親眼看到張春紅所在的位置一樣。
真把張春紅抓回來的那一刻,所有公安都感到匪夷所思。
“你都不知道,小杜局長看到張春紅的時候,他比我們還要震驚。我猜,他一定是從別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這消息肯定是花了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