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老德停在了走廊盡頭的病房之外,兩人都把手槍藏在衣擺里,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管是老德還是路明非誰的記憶出了問題,問題的源頭都與這間病房的病人脫不開干系,里面的人是洪斯也好是愛麗絲也好,都代表了不正常的出現。
這種不正常出現的時間并不長,因為就在早上,南希還在跟路明非吐槽給老先生換藥遇到的問題,但這也代表這種異常蔓延的速度極快,支援可能沒法及時到來。為了防止進一步生變影響到現在根本無法移動的伊莎貝爾,兩人只能自己先來試試情況。
路明非把手放在門把手上,這間病房和伊莎貝爾的不太一樣,伊莎貝爾的是重癥監護,進去要過兩道密碼門,不然就只能隔著窗看著她躺在床上,但這間病房的級別沒這么高,只是普通加護。路明非沒有直接亮槍,因為這間病房是有專門的護理人員的,如非必要,路明非不想嚇著對方。
他推開了房門,門后是綿綿的雨夜,遠處路燈的光芒落在積水和雨水中,散射出朦朧的光暈。
微涼的空氣讓路明非毛骨悚然,他拔出了手槍,大雨從天而降,將他籠罩進去。
身邊沒有了門,也沒有了剛剛經過的醫院走廊,有的只是城郊的雨夜。遠方是高聳的建筑群,它們亮著流朱般的燈火,將高天映的發紅。
那是東京的一部分,隔著這么遠看上去,依然光鮮亮麗。
路明非撮牙花子,他只是推了個門,就毫無反抗之力地落入了幻境之中,他還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該怎么清醒過來,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看到的幻境是東京,那幾個月雖然奔波流離還遇到了好些個要命的事,但至少都有師姐那樣靠譜的選手擋在前面,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該會有什么心理陰影才對,可幻境不一般針對的都是人的內心弱點嗎?
他往前走了幾步,前方出現了頗有些熟悉的路口,路明非立刻意識到了這里是通往紅井的那條路,他和諾諾曾經來過這里。
路明非向前走去,不多時他就看見了密密麻麻的蛛網一樣的白絲,那些白絲籠罩在附近的山上,所有的樹木全部枯死,一如那個瘋狂的夜晚。
那天之后,過了很長時間路明非才大概知道了舒熠然到底做了什么,絕對的計算,絕對的狠心,甚至讓路明非頭一次覺得舒熠然有些嚇人,那個原本誠實的少年坦然將自己的命押上了賭桌,在他還不夠強大的時候以虛假給了所有藏在幕后的人一個無法被預料到的結局。
在這個幻境里,他能看到那天的景象嗎?如果是這樣,那他轉過彎應該就能看到猛鬼眾守在外面的人,如果幻境里沒有一個陳墨瞳的話,自己恐怕還得自己殺過去才行,路明非對此屬實有些沒底。
諾諾能在現實里把那些日本和俄羅斯的吞了進化藥的混血種解決掉一路殺到紅井是因為她牛逼,路明非并不覺得自己可以靠一把手槍和一柄短刀做到同樣的事情。
路明非這樣想著動作一點沒慢,現在他沒有脫離幻境的方法,只好往前走,看看這個幻境的最深處到底是什么。
他走過彎道,看見了一輛報廢的蘭博基尼撞停在了路邊的一棵樹上,玻璃破碎,安全氣囊彈出,應該是水箱蓋開裂了,整輛車都被淡淡的蒸汽籠罩著。但除此之外,沒有猛鬼眾的槍手,更沒有沉重的拒馬和火炮陣地。
“誰開的車啊,暴斂天物,不會開讓我來啊。”路明非小聲吐槽了兩句,從蘭博基尼旁跑過去,沒有槍手對他來說是件好事,哪怕是在幻境里,路明非也不想讓自己受傷。
他現在對伊莎貝爾的情況有所猜測,她主動跳樓的原因,是否是因為她也被困在了幻境里,想嘗試用在夢中高空墜落的方式讓自己醒來,但是卻被設下幻境的人擺了一道?
路明非從山間穿過,他果然感覺不到疲倦,這里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虛假的,再怎么耗費體力也不會在體感上表現出來。他越過被那些危險的銀絲覆蓋的山頭,這時紅井就在山谷之下,那里燃燒著熊熊的大火,在雨中都沒有熄滅。
他的目光落在了紅井之中,他看到了巨大的被吊起來的八岐大蛇殘缺的失身,看到了在死前依然顫抖在一起的神官和猛鬼眾的惡鬼們,看到了無數延伸開來的銀白絲線,沉重的心跳聲從最中央的繭里傳來,熾金色的瞳孔彷佛穿透了孕育的繭,隔著無數的時空與他對視,那道虛無的目光帶給他全身發寒的熟悉感,像是在照鏡子。
那是……
沉悶的雷暴聲炸裂了一切的幻境,一柄合金的長刀從路明非的眼前斬下,破碎虛妄,鳴聲回蕩。
路明非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剛進病房的前廊上,旁邊的老德也是一副剛回過神的表情,從這里能直接看到病床,病床上躺著緊閉雙眼的老人,旁邊的儀器上他的心跳已然歸零,負責老人的護工坐在正對病床的沙發上,頭垂著像是睡著了,可是身下卻有著一灘已經氧化的血跡。
病房里只有兩具尸體,沒有人,可路明非和老德進門的瞬間就中招了,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最后還是“舒熠然”趕到了,他對精神場域的抵抗性更強,他握著刀彷佛斬開了無形的精神元素,可是卻捕捉不到敵人的蹤影。
“師兄。”路明非看著那張一樣的臉,還是用出了之前對另一個人的稱呼。
“他們死在夢里,或者說死在無法分清的現實里。”舒熠然緩緩地說,他終于摸清楚了對方的手段,“以夢境愚弄現實,本人根本不需要靠近,只需要找機會種下一顆精神種子,這顆種子應該是留在伊莎貝爾身上的,她本人如今沒法行動,甚至沒法自殺,那顆種子向外找機會,普通人更容易中招,所以由醫生和護士傳遞出來,在最虛弱的人,也就是這個病人身上扎根壯大,殺死了兩個人,如果殺了更多的人,這個精神領域會把整個醫院都吞沒進去。”
“那怎么辦?”路明非有些傻眼,他剛剛親身體會過一場“夢”,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脫離。
“種子本身很脆弱,如果你能直接攻擊到它,就能破開領域。”舒熠然說,“可想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至少臨界血限以下,沒有幾個人有這個資格。”
路明非繼續傻眼,舒熠然這話已經很明確了,光是這個種子,就需要超級混血種才能比較輕松地應對。
“再這樣下去,過多久我們都找不到正主。”舒熠然收刀入鞘,“我去找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