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還在昏迷不醒,眾人都被安夢溪趕了出去。
安夢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握住葉青冰涼的手。手很大,指腹上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此刻卻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眼淚無聲地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六哥,你個大騙子。”安夢溪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你說你身邊出任務,身邊都有一群好兄弟保護你,結果你每一次都沖在最前線,你要是犧牲了,柳月怎么辦,我怎么辦,這群姐妹怎么辦,還有一個龐大的紅星集團,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它嗎。”
沒人回答她。只有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巡邏隊員的腳步聲。
安夢溪就這么握著他的手,不吃不喝,也不肯閉眼。人在重傷昏迷時,聽覺是最敏銳的。她就不停地跟他說話,說小時候在安家大院爬樹掏鳥窩的事,說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那時候,你就開始騙我,說什么紅星集團只做小商品,賭石貿易,你要將龍韻山莊,打造成一個旅游度假村。
結果呢,現在的龍韻山莊竟然成了全國最大的賭石集聚地,紅星集團從小商品貿易,道販賣軍火,現在還有了自已的雇傭兵團,六哥,你騙的我好慘啊!”
她一遍數落,淚珠兒簌簌而落,哭著哭著,突然之間又笑了:“人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你連佛祖都騙,不過,唯一讓我欣慰的是,你沒辜負我。”
時間在她喋喋不休的中一點點的流逝。
彭青魚,彭雙雙,沐鳶和馬睿在門外,全都捂住朱唇低聲輕笑,但笑著笑著,眼淚也流出來了。
葉青很難,但是安夢溪更難。
二十五歲的姑娘,獨自執掌一家千億集團公司,事無巨細,都要親自過問,生怕出一點點的差錯。
這種能力,這種心機,這種手段,眾女自問誰也做不到。
被安夢溪趕出房間,彭雙雙還頗有微詞,聽到安夢溪數落昏迷中的葉青,心中的不快全都風吹云散。
爭權這種事兒,也的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就算安夢溪讓出紅星集團總裁這個位置,自已也無法上位。
因為現在紅星集團業務涉及面太廣了,可以說,從日用百貨,到軍用物資,甚至連坦克,裝甲車都賣........
打交道的對象,更是復雜多面,既有政府軍,也有各族少數民族武裝。
而有色金屬礦業,更是復雜到了極點。
很難相信,這是兩個年輕人干出來的事兒。
他們走的每一步,都穩如老狗,步步為營!
老謝,薛小雨在門口轉了兩圈,推開門縫看了兩眼,看安夢溪不停的數落葉青,嘆息一聲,轉身走了。
小姑娘家的心事,沒法子聽。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葉青的臉上。
他眼睫毛顫了顫,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黃的天花板,還有床邊那個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身影。
“水.......”葉青喉嚨干澀,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安夢溪猛地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拿水杯,倒了溫水,又怕他嗆著,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頭,一點點喂他喝下去。
溫熱的水滋潤了喉嚨,葉青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看著安夢溪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哭了。”他費力地說道,“丑死了。”
安夢溪本來滿腹的委屈和擔憂,被他這一句玩笑話弄得哭笑不得,眼淚又涌了出來,這次卻是熱的。
“你還敢說!”安夢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一天一夜!老謝說你在不醒,那就讓直升機過來,直接將你送回國內。”
葉青沒力氣跟她斗嘴,他轉動眼珠:“將謝叔請進來。”
安夢溪嘆息一聲,卻聽話的將國安老謝請進來。
老謝坐在床邊,看了看他恢復過來的臉色,真誠嘆息一聲:“年輕真好!”
葉青苦笑:“我就是累了而已,這群王八蛋,仗著人多武器好,沒日沒夜狂攻了我們三天三夜。”
老謝贊許一聲:“也就是你,才能在黑水雇傭兵的強攻下,還能帶著這么多人活下來。”
葉青嘆息一聲::“但跟我來大新寨的十六個人,還是死了六個,黃金谷這么險,我都帶著他們闖過來了.........”
老謝默默的從懷中掏出一盒煙,遞給葉青一根。
安夢溪張了張嘴,沒說話。
老謝幫他點燃,這才給自已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煙氣:‘打仗就沒有不死人的,僅僅今年,國安已經犧牲數百人了,中警也接連幾次出任務,看老張的臉色,情況也不是太好。我們這種人,從穿上這身軍裝那一刻起,命就不是自已的了。我沒辦法在這種事兒勸解你,只能說節哀順變。”
葉青慘笑一聲,吐了口煙氣:“我這一路走來,身邊的特戰換了一波又一波,說實話,我自已都有點害怕了。”
老謝拍了拍肩頭:“如果讓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你連覺都睡不著了。”
葉青干笑兩聲:“古家跟黑水公司牽扯太深了,不能在留了。”
“事實上,我們已經動手了。”老謝快速將京都發生的事兒,詳細說了一遍。
葉青點點頭:“其實老爸早就忍不住想動手了,只不過,沒有拿到能將三家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關鍵證據,他只能忍。”
老謝點點頭:“打蛇不死,必留后患。”
葉青點點頭:“你們可以審問周康,也可以拿走他手中的賬本,但是賬本,讓小雨給我留一個備份,而且,周康你們不能帶回國。”
老謝狠狠的抽了兩口煙:“你擔心周康回國之后會死!”
葉青肯定點頭:“就算你將他羈押在國安,他早晚也會死,而啟動程序,需要時間,這群王八蛋,是不會給你這個時間的。周康死了,他們在推出幾個替罪羊,這個案子就算結案了。就算老爸和謝叔親自盯著,這套手續也必然走完。
而且,國內還要考慮影響........”他指了指放在墻角的一個箱子:“謝叔,你打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