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近一個月的圍城作戰后,加拉塔的淪陷最終導致戰局發生了一些重大的變化。
盡管巴耶濟得曾三次向加拉塔派遣增援,但每次規模都比較小,他不愿讓更多的部隊脫離他的掌控前往危險的北岸進行防御作戰。
這樣的擔心是有依據的,畢竟加拉塔是由城外的圍攻者中的熱那亞人所建造的,而且沒有險峻的天塹保護,沒有堅固的防御工事,3公里長的城墻上僅設置了24座箭塔。
城防布置的情況攻城方甚至可能比守城方更加清楚,因此十字軍可以輕易找到城墻的薄弱點,運用各種手段發起猛烈的進攻。
在這里防守的難度無疑比守衛君士坦丁堡要大得多,而且一旦城市被攻破,那里的守軍甚至不太可能有機會撤退回南岸的主城。
最終,加拉塔守軍的結局也如他所料,只有一小部分幸運的士兵乘著船只逃回南岸的君士坦丁堡城內,余下的多半被殺,小半淪為俘虜。
當然,意大利軍隊和十字軍艦隊也為拿下加拉塔付出了數千人的傷亡,不過這都是值得的,相比起狄奧多西墻外十字軍慘烈的傷亡,他們付出的這些代價看上去就好看多了。
雖然拉斯洛并未給這個方向的軍隊配備強大的火炮以攻擊城墻,但是來自熱那亞的工程師們很快就指導工兵通過深掘隧道并填入爆炸物的方法摧毀了很長一段相對脆弱的城墻。
在隨后的總攻中十字軍以數倍于敵的巨大優勢輕松取得了最后的勝利。
現在,鐵鏈被解開,多國聯合的十字軍艦隊大搖大擺地開進了金角灣,并且在北岸的港口拋錨駐扎,觀察著對岸君士坦丁堡的海墻。
此時這段城墻各處已經點燃了烽火,向城內示警,通知城內的守軍和居民們敵人的艦隊已經駛入金角灣的消息。
這無疑會對守軍的士氣造成進一步的打擊,因為接下來他們將不得不面對兩個方向的同時進攻。
不過奧斯曼軍隊的高層將領們到目前為止仍未感到慌亂,他們手里還有近兩萬的軍隊,除去防守狄奧多西外墻的部隊外,還保留有大量的預備隊。
這些部隊一部分被留在狄奧多西內墻以隨時組織西面的第二道防線,剩下的大約七千人被調往城市北面的海墻進行防守。
加拉塔港口,十字軍艦隊的臨時指揮部。
闖入金角灣的聯合艦隊的提督們此時圍在桌旁緊盯著桌上擺放的地圖,與陸軍將領們一同商議進攻君士坦丁堡的計劃。
“金角灣里的情況比馬爾馬拉海上要好得多,風浪小,而且適合登陸的地點也非常多,這樣我們就得好好挑選一番了。”
奧地利海軍提督杜詹姆躊躇滿志地拋出了第一個議題。
眾所周知,君士坦丁堡這座城市其實可以算是修建在一個微型半島之上,其整體構造呈三角形,兩面環海,剩下一面受到狄奧多西墻的有力保護。
臨近馬爾馬拉海那一面,海墻高大且貼近海岸,就連港口都被海墻圍住,加上馬爾馬拉海的水面情況比起總是保持平靜的金角灣惡劣不少,因此這段長達八公里的城墻總體而言易守難攻。
在進行幾次失敗的嘗試后,十字軍艦隊放棄了從這個方向偷襲君士坦丁堡的打算,不過還是有一部分艦隊停駐在這一方向以分散守軍的兵力。
而在靠近金角灣這一面,情況則大為不同。
金角灣的城墻總長與狄奧多西墻差不多,都是五千多米,但是這里并沒有陸墻常見的兩層甚至四層城墻,只有單層海墻,而且這部分城墻是君士坦丁堡所有內城墻中最矮的部分,最高不過十米。
與馬爾馬拉海墻相比,金角灣海墻更短、更矮,而且更加深入內陸,城墻距離海岸大概四十米,以至于沿岸有許多適合從海上登陸的地點。
這也是君士坦丁堡在近千年中兩次淪陷時敵人都是從金角灣攻擊城市的主要原因——這里確實好打。
“我們正對的這段海墻起于圣德米特里海角,止于布雷契耐城墻,也就是君士坦丁堡西北角落那段正由匈牙利軍隊進攻的城墻。
陛下的意思是,主攻方向應該放在布雷契耐,或者至少應該靠近這塊區域,以緩解陸軍的攻城壓力。”
仍然停留在北岸的近衛軍將領埃斯特向眾人提出了皇帝的看法,很快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畢竟傳聞中君士坦丁堡兩次陷落都是因為布雷契耐城墻被率先攻破,起碼第一次十字軍的確是從此處海陸對進貫穿了東羅馬守軍的防線,而奧斯曼人據說也是在這段城墻發現了科克波塔,也就是那個沒有被鎖住的小門,從而拿下了這座偉大的城市。
后一種說法是否真實至今仍眾說紛紜,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布雷契耐城墻絕對是攻城方理想的突破地點。
“陛下的想法當然是好的,但是我們能想到這一點,奧斯曼人不可能想不到,他們必定會在布雷契耐部署大量守備兵力防備我們的突襲。”
葡萄牙艦隊的指揮官費爾南多王子表達了自己的疑慮。
現在雙方的視線幾乎都聚集在了城市西北角的布雷契耐城墻,想要進攻這里必須做好承受大量損失的準備,因此最終的決策必須十分謹慎。
“我們需要通過進攻盡可能多地吸引奧斯曼人加強金角灣方向的防御,這樣陛下他們在狄奧多西墻正面才有更大的機會突破奧斯曼人的防御。
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制造一些即將發起進攻的假象,干擾奧斯曼人的判斷,然后挑選一個適合的地點發起進攻,突破奧斯曼人的防御。
只要我們能在對岸堅守住哪怕一個立足點,也足以讓奧斯曼人陣腳大亂。”
意大利十字軍統帥威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希望能夠給自己手下的軍隊更多休整的時間,并且不想一上來就承擔艱巨的攻城任務。
意大利軍隊在加拉塔已經付出了不少代價,接下來進攻君士坦丁堡可不能魯莽行事,盡管進攻君士坦丁堡對他而言是一種相當奇妙的體驗。
作為巴列奧略家族意大利支系的家主,他對這座曾由他的血親們統治的偉大城市過去并沒有太多的想法,不過現在他卻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引導他前來參與這場圣戰,重新奪回巴列奧略家族失去的榮耀。
“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先不急于讓陸軍發起進攻,由我們海軍首先出擊來干擾敵軍的判斷。”
費爾南多王子曾多次率領海軍進行登陸作戰,將北非的穆斯林打的聞風喪膽,因此他很快就想到了辦法。
“我們葡萄牙的軍艦,還有奧地利的軍艦都裝載有許多火炮,可以提供強大的火力,用這些火炮去威脅城墻,就可以讓奧斯曼人產生誤判。”
“我們的戰艦也可以進行改裝,正好前段時間繳獲了一些奧斯曼人的火炮,這下就能派上用場了。”
熱那亞艦隊指揮官多利亞也隨即附和道。
熱那亞艦隊中大帆船眾多,能夠承擔運兵的任務,他們也可以在船首加裝一門火炮,為登陸部隊提供火力掩護。
“那就在靠近我們的幾座城門處進行炮擊,將更多的奧斯曼守軍吸引到這個方向來。
陸軍應該繼續在加拉塔待命,等待皇帝做出決定后,我們就配合主力部隊從兩個方向攻擊君士坦丁堡,打奧斯曼人一個措手不及。”
杜詹姆最后給出了這樣的決策,眾人都對此沒有什么意見。
在皇帝發布命令公布下一次發起進攻的時間之前,十字軍艦隊發揮出了他們最大的作用。
一百余艘戰艦分成幾個部分向金角灣海墻的幾道重要城門駛去。
在火藥武器的時代到來之前,圍攻者們往往會在船上裝載投射器具,向城墻上發射矢石以期消滅城墻上的守軍,或是破壞城墻。
不過現在用不著這么麻煩了,火炮上艦幾乎使海軍的攻擊能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金角灣海墻中段的普拉蒂納城門外的海域,一條由奧地利戰艦組成的戰列線正緩緩沿著與城墻平行的方向前進,在抵達合適的位置后他們收起風帆,停止劃槳,使船速降低。
隨后,船上的火炮開始對著城墻發出轟鳴,裝載在戰艦側面的火炮發出炮彈,一些砸在海灘上濺起大量煙塵,一些砸在城墻上或者城市中造成墻體的損害、建筑的坍塌。
原本還對十字軍戰艦的行動不明所以的奧斯曼守軍這下立刻陷入恐慌之中。
他們的火炮數量并不足以同時供狄奧多西墻和海墻的守軍使用,因此現在他們甚至沒什么還擊的手段。
在另一段海墻附近,葡萄牙人的戰艦也開始向海岸傾瀉火力。
停留在附近港口的幾艘奧斯曼艦船在守城將領的逼迫下出港試圖干擾十字軍艦船的炮擊,但是在附近游弋護衛的戰艦很快就將他們送進海里喂了魚。
正如此前幾周里狄奧多西墻的遭遇那樣,金角灣海墻也開始每日遭遇來自海上的炮擊。
就在加拉塔附近的泉源谷地,奧斯曼人設置在這里的,曾用來攻擊君士坦丁堡海墻的海岸炮臺也被十字軍廢物利用,再次用于安置火炮轟擊對岸的城墻。
單層粗糙且薄弱的海墻顯然無法抵擋這樣的攻勢,很快就出現了部分垮塌。
奧斯曼人很快修補了這些缺口,但是隨后繼續進行的炮擊又開始制造更多的缺口。
漫長的海墻各處都出現了十字軍艦隊的身影,仿佛他們隨時都可能將一大群壯漢運抵海岸,然后對城墻發起猛攻。
為此,駐扎在海墻上的數千奧斯曼守軍不得不變得分散,并且始終保持警惕,以免被金角灣對岸的十字軍鉆了空子。
在此期間,拉斯洛指揮著正面的大軍又進行了一次持續數日的進攻。
這一回,奧斯曼人的守備力量被明顯地削弱了,兵力的分散導致他們的防務出現漏洞的概率大大提升。
有許多次,拉斯洛甚至能看到他的旗幟被人插上城頭,但是很快就會被趕來的奧斯曼預備隊拔下并且扔下城樓。
一支由十五名騎士和若干老練傭兵組成的隊伍在奪取了外墻的一座塔樓后堅守了整整十分鐘,最后才在奧斯曼人增援的驅趕下不得不退出城墻。
拉斯洛為這支隊伍中幸存下來的四名騎士頒發了一個十字架形狀的勛章,并且給予他們豐厚的獎勵,包括金錢,榮譽稱號和將來可能獲得的土地。
除了這幾位被眾多士兵目睹的英勇戰士外,還有不少公認的、表現優秀的戰士獲得了皇帝的嘉獎。
這其中并不僅限奧地利軍人,整個狄奧多西墻圍攻部隊中各個國家的軍隊中都有得到獎賞的勇士。
由于在一個月左右的圍城作戰中十字軍早已傷亡破萬,為了穩定軍心,拉斯洛每天都要離開大營前往各處圍城營地慰問傷員,悼念犧牲者,并且安撫和鼓舞那些在戰爭中受到心靈創傷的士兵們。
盡管持續的攻城作戰對于追隨他的十字軍士兵而言無疑是殘忍的,但是這是消耗奧斯曼人實力所必須采取的措施。
他要不斷消耗奧斯曼人的后備力量,從而為之后計劃中的總攻創造機會。
從陸地和海洋同時發動進攻,這樣的機會有且只有一次,必須要在奧斯曼人防御力量被大量消耗之時才能發動最后的攻擊。
一旦總攻失敗,就算拉斯洛在十字軍中有著再高的聲望也無法使十字軍的士氣回升上來。
到那時冬天來臨,沒準這次聲勢浩大的君士坦丁堡圍攻戰就會迎來一個大家不愿看到的結局。
十一月,君士坦丁堡的烽火越燒越旺,雙方圍繞狄奧多西墻展開大量的攻防交鋒,十字軍艦隊在海上對金角灣海墻展開持續的炮火打擊,終于在某一次使用奧地利旗艦熱那亞號上的兩門重型射石炮轟擊時,使得普拉蒂納門附近大段城墻發生垮塌。
這個消息很快被傳回十字軍營地,并被教士們解讀為一個信號,也就是奧斯曼人的防線即將被突破的預兆。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場聲勢浩大,傷亡慘重的圍攻作戰也漸漸接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