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陳玄的手指,在那本通關(guān)文牒的紙頁上輕輕摩挲。
很奇怪,沒有公告提示。
卻提前拿到了副本規(guī)則,這還是第一次……
陳玄瞬間看穿了本質(zhì)。
這說明自已一行人,確實已經(jīng)來到這個副本的附近。
只是,還沒有找到那個真正的【入口】。
他細細回想一路行來。
那些完美對稱的建筑,國民們被縫死在臉上的僵硬笑容。
還有這座金碧輝煌,卻從骨子里散發(fā)腐臭的皇宮。
似乎處處都是線索,但又處處又都是迷霧。
而副本入口,似乎不在都城,又似乎就在這都城的某個角落里。
陳玄就這樣聽著周圍的絲竹之音,沒有說話,將這本薄薄的文牒收入袖中。
宴席在這種詭異的和諧氛圍中散去。
假國王以“圣僧舟車勞頓,需早些歇息”為由,安排內(nèi)侍引領(lǐng)他們前往驛館。
離開大殿的路上。
他們穿過了一片修剪得過分整齊的皇家園林。
就在這時。
“呃啊——!”
一陣凄厲,卻被強行壓抑的尖叫,從園林深處的假山后傳來。
引領(lǐng)的內(nèi)侍官,下意識地想加快腳步。
但陳玄卻停了下來。
內(nèi)侍官見狀,臉上只得掛著標準的微笑,語氣開始有些發(fā)顫:
“只是……只是有下人不懂規(guī)矩,弄臟了地面,太子殿下正在代父王執(zhí)行秩序。”
順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園林深處。
一個身穿華貴錦服的少年,正拉開一張金光閃閃的長弓。
他并非在射獵動物。
他的箭矢,對準的是一個在踉蹌奔逃的宮女。
宮女撲倒在地,臉上的標準微笑,至死都還掛著。
陳玄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兩條規(guī)則。
【規(guī)則二:保持每一寸路面整潔,任何污漬都是對秩序的褻瀆。違背規(guī)則者,會被太子施以懲罰。】
【規(guī)則四:太子是這個國家最完美的繼承人,他純潔善良。】
這懲罰可不算是純潔善良。
還是說,在這個國度,“善良”的定義,已經(jīng)被這頭獅猁精扭曲了?
……
在驛館。
夜,很快就來了。
沒有月亮,天空是一片死沉的灰黑。
孫悟空扛起鐵棒,靠墻坐下,閉上了眼,似乎在保存著力量。
陳玄獨自坐到一盞搖曳的油燈前,將那本通告文牒攤開,目光逐字逐句地審視著那七條規(guī)則。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最后一條。
【規(guī)則七:夜里,如果你聽到哭聲,立即強迫自已相信,這只是一場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那陣預(yù)想中的哭聲,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
他越想,思緒就越是紛亂,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哪里不對……
就在這時。
那尊木雕泥塑的唐僧,空洞的眼眶不知何時轉(zhuǎn)向了他。
“執(zhí)念為障,放下即入。”
說完這八個字,唐僧便再次垂下頭,不再言其他。
陳玄愣住了。
這是……在點撥我?
“多謝師父。”
他瞬間了然。自已刻意去“等”哭聲,是一種執(zhí)念。
規(guī)則七的重點,顯然不是“哭聲”,而是在后面“相信是夢”。
不再糾結(jié),不再等待。
他學(xué)著唐僧的樣子,徹底放空了心神,停止了一切主動的思考。
逐漸的,一種奇異的剝離感,開始從四肢百骸升起。
這并非困意。
而是一種剝離感。
意識正在變得模糊,靈魂正被從一具不屬于自已的軀殼里,緩緩抽出。
耳邊,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緊接著,一陣壓抑、陰暗、且連綿不絕的抽泣,從極遠處滲透而來。
“嗚……嗚嗚……”
真的聽到了!
那哭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充滿了無盡的冤屈與不甘。
陳玄的鼻腔里,也鉆進一股濕漉漉的霉味,混雜著木頭腐爛后散發(fā)的惡心氣味。
就在這時!
一道久違的冰冷宣告,終于在他腦海中響起!
【B級副本——烏雞國·寶林夜雨!】
【副本已開啟!】
起初還停留在半夢半醒間的意識,被這道聲音瞬間拉回現(xiàn)實。
陳玄猛地睜開雙眼!
他做對了。
這里,才是真正的副本!
眼前,那間完美無瑕的寢殿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破敗不堪四處漏風(fēng)的古廟禪房。
蛛網(wǎng)掛在房梁上,墻皮大片剝落,露出里面潮濕發(fā)黑的泥坯。
他立刻從硬邦邦的床板上坐起,來到那扇破了個大洞的木窗前。
窗外,不再是修剪整齊的皇家園林。
而是一條泥濘的街道。
“嘩啦啦啦——!!”
瓢潑大雨如天河倒灌!
雨點瘋狂砸在屋頂?shù)钠仆吆偷孛娴哪酀{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將整座破敗的寺廟籠罩在一片龐大的水汽之中。
街道的正中央,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影。
他身上那件早已腐爛不堪的龍袍被雨水浸透,濕透的黑色長發(fā)死死黏在脖頸上。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背對著寺廟大門,在無盡的黑暗中發(fā)出一聲聲凄厲絕望的哭嚎。
“嗬……嗬……嗚嗚嗚……”
“嗚嗚嗚……”
“嗚嗚嗚!!”
陳玄看著那個雨中的龍袍背影。
“找到了!”
“這才是,真正的烏雞國國王。”
話音剛落。
“咚!”
隔壁的房間,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慌忙聲音,像是有人踩空了木板。
陳玄眉梢一挑,推開自已這間房的破爛側(cè)門。
隔壁的門虛掩著。
“吱呀……”
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屋內(nèi),一個身穿動漫二次元服裝的男人,背對著自已,身體僵硬,正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單腳站立在床板上,另一只腳懸在半空。
似乎是因為聽到隔壁陳玄發(fā)出的聲音,而被嚇得定了格。
陳玄看著這張熟悉的背影,有點想笑。
果然是張平安。
聽到開門聲。
張平安僵硬的脖子“咔吧咔吧”地轉(zhuǎn)了過來,
當(dāng)他看清來人是陳玄時,那張因恐懼而變得慘白的臉,瞬間轉(zhuǎn)為見了鬼般的錯愕。
他嘴唇哆嗦著,懸在半空的那條腿都忘了放下來,欲哭無淚。
“臥槽?!”
“不是吧……”
“我在墓地就是隨口一說,也沒求著這么快就見面啊!”
下一秒。
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已身在何處,眼前這人又是誰。
“噗通”一聲!
張平安從床板上直挺挺地摔了下來,也顧不上疼,直接撲到陳玄腳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驚喜萬分:
“玄神!玄神大大!求抱大腿啊!這鬼地方太嚇人了,外面那玩意兒哭了半宿了!”
陳玄低頭看著腿上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掛件,有些無語。
這小子在藍星人前還算是裝得人五人六,結(jié)果一到怪談世界,貪生怕死的本性就徹底暴露了。
不過,他的出現(xiàn),也意味著藍星那邊的直播,大概率已經(jīng)重新連接。
也就在這時。
他眼前的景象,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視野的角落里,一個熟悉的半透明方框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無數(shù)彈幕簡直如開閘的洪水,洶涌而出!
【“我看到了什么!活的!是活的玄神!半年了,我就知道玄神沒死!”】
【“嗚嗚嗚……回來了,我感覺都回來了!”】
【“半年!整整半年暗無天日的絕望副本!總算是有通關(guān)的希望了!終于又能看到玄神裝逼了!”】
【“別高興太早,你們都忘記曾經(jīng)的十九國,是如何對待玄神的……”】
與此同時,藍星。
十九國各自的怪談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所有首腦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消息,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正低頭看著腿上掛件的男人,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謬恐怖的景象。
“不可能……”
一個首腦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顫栗。
“生命體征歸零,黑域能量消散,這都是我們親眼確認的……為什么……”
“十九枚!那是十九枚核彈的飽和式轟炸!他為什么會毫發(fā)無傷再次出現(xiàn)那個世界?!”
日不落國的老首領(lǐng),頹然地閉上了眼睛,神情無比復(fù)雜。
他們精心編織的“撥亂反正”,自以為是的“必要之惡”……
這些用來安撫民眾和說服自已的理由……
在陳玄重新出現(xiàn)的那一刻,簡直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載入史冊的全球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