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里。
日不落國，這位叫丘吉爾的老首領，伸出一只布滿老年斑的手，在紅色撥號盤上顫抖了數次，才終于成功按下了號碼。
一道加密線路接通，全息投影亮起。
湯普森肥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正舉著一杯裝滿冰塊的可樂，灌進喉嚨，喉結上下滾動。
“咕嘟……咕嘟……”
看到這一幕。
丘吉爾反倒沒了對陳玄的恐懼，一種混雜著憤怒和荒誕的情緒直沖頭頂。
“把你這該死的可樂放下，湯姆森！”
他的咆哮，因為過度的激動而破了音。
屏幕對面的湯普森，喝可樂的動作還真停住了。
他將杯子放下。
兩人隔著這條跨越大陸的光纜，相顧無言，都陷入久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湯普森率先打破了僵局。
“難怪……”
“難怪，半年前龍國挑起的所謂全球戰爭，來得那么快，去得也那么快。”
“他們從一開始，就確認了陳玄沒有死。”
“所以他們才敢那么肆無忌憚，在榨干我們所有協議利益之后，又迅速地收手停戰。”
“北海的能源協議，非洲的稀有礦產，最高權限的技術壁壘……”
“丘吉爾，我們都被耍了。”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我們十九國的【敲竹杠】。我們，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小丑！”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丘吉爾摸著額頭，無力感更深了，“好在，他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從那個鬼地方回來。”
“我最在意的是……”
“我們正在全球范圍內包裝推廣的那個【新救世主】，那些造勢要不要立刻停下來？”
“停？”
“為什么要停？不用！”
湯普森斷然拒絕。
“那個從龍國選出來的小姑娘，不是很好嗎？叫什么來著……蘇……”
“算了，這些不重要，她至今為止，都沒有鬧出任何幺蛾子，聽話，天真，容易被控制。”
“一個能被資本和輿論操控的平庸【救世主】，遠比陳玄這樣無法掌控、隨時可能反噬我們的【神】，要安全一萬倍！”
“我們不僅不能就此停下，還要加大力度！”
湯普森的語速加快。
“利用她，作為輿論武器，全力打壓在龍國，乃至全球范圍內都日益興起的【玄神教】！”
“下一步就是把陳玄，徹底妖魔化！把他定義為引發所有怪談災難的源頭！”
“只要民眾相信這一點，我們就能削弱龍國乃至全球的最大精神支柱！”
“唯獨這一步棋，我們算是走對了！”
丘吉爾聽得心驚肉跳，他感覺湯普森已經瘋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用手指了指堡壘那厚達數十米的合金天花板。
“湯姆森，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到了退無可退的那一步，我們……難道只能選擇逃往……”
“逃往【群星】。”
“那是最后的選擇！”
湯普森打斷了他，“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
怪談西游。
夢中世界。
在這座被暴雨囚禁的古寺里。
張平安一直死死地掛在陳玄的大腿上。
陳玄面無表情地甩了兩下腿。
沒甩動。
他又伸出手，在張平安那顆亂糟糟的頭頂上撫摸了幾下，像是安撫一只受驚的寵物。
這個動作果然起到了作用。
張平安稍微面露尷尬，乖乖松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嘴上可沒停。
“玄神！我的親神！你可算出現了！”
“你是不知道啊！你不在的這半年，我們龍國天選者過的那是什么日子！那簡直就是豬狗不如啊！”
“那幫孫子，山姆國的、日不落的、阿三的……”
“他們仗著人多，在副本里聯合起來排擠我們龍國的人！”
“搶我們的線索，堵我們的生路，有好幾次我都是靠裝死才活下來的！”
陳玄靜靜地聽著，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他甚至不用去看直播間的彈幕，都知道這家伙的話里至少有八成是夸張和杜撰的。
他沒有理會地上的活寶，自顧自地環視著這間空蕩蕩的破敗禪房。
一覺醒來，天旋地轉。
唐僧，還有孫悟空、豬八戒兩位師兄，都不在這里。
回想起自已進入此地的前置條件，是“放下執念，方可入內”。
豬八戒，本身就是無盡欲望的集合。
孫悟空，更是被狂躁與暴虐填滿的殺戮兵器。
它們的心，恐怕一刻也靜不下來。
自然沒有辦法進入這個由“夢”構成的特殊空間。
“你進來的時候，有看到唐僧，那個木雕和尚嗎？”
陳玄問地上的張平安。
張平安一邊抽噎，一邊搖頭。
“沒見著。”
“不過玄神你放心，這種情況，這半年來我們見多了。”
他用力擦了把臉，解釋道：“每次副本重置，我們這些天選者，都會被隨機傳送到這破廟的各個房間里，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
在他們說話的這片刻。
“嗚……嗬……”
禪房外，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連綿不絕的哭聲，漸漸減弱，最后徹底消失了。
瓢潑的雨勢，似乎也小了一些。
張平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湊到那扇破爛的窗戶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朝外張望。
雨幕中，那個穿著腐爛龍袍、一直在街道中央哭嚎的國王背影，真的已經不見了。
“呼……”
張平安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陳玄的出現，讓他那根緊繃了半宿的神經，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他嘿嘿一笑，像是要獻寶一樣，開始從自已身上掏東西。
他先是鄭重地從懷里，掏出了一根用紅繩綁著的，黑漆漆的驢蹄子。
接著，又從褲襠里，摸出了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糯米。
然后是十字架，幾串的大蒜。
他甚至脫下鞋，從鞋底摳出了幾張折疊成三角形，畫著鬼畫符，看起來像是從拼兮兮進貨的劣質符咒。
佛珠、圣經、干癟的橘子皮、開過光的奧特曼手辦……
陳玄看著他就這么一件件地，將這些“廢品”丟在積滿灰塵的床板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家伙的身上，到底是怎么藏下這么多東西的？
簡直是個移動的垃圾場。
陳玄先前通過彈幕，已經大致了解了一些情況。
原來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藍星的天選者便不再出現在怪談西游的主世界，而是會被直接傳送到這個副本里。
難怪取經隊伍在外面走了半年，一個天選者都沒遇上。
“玄神，您是第一次來吧？”
張平安看出了陳玄對這里的一無所知，主動介紹起來。
“這個鬼地方，是個死循環。”
“我們全球的天選者，至今為止，已經……”
他伸出兩根手指，臉上浮現出后怕無比的神情。
“死亡人數，已經超過【兩千】了。”
“別看它只是個B級副本，可這里根本沒有生路！時間一長，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