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下的那只腳又碾了一下。
陳知手一抖,一塊剛燙好的肥牛“啪嗒”一聲掉回了碗里,濺起幾滴紅油。
“嘶——”
“哥,你怎么流汗了?”裴凝雪歪著腦袋,明知故問,“是不是這羊肉太補,你虛不受補啊?”
桌上其他幾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陳知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額頭。
“呵呵,哪能啊?!?/p>
“是火鍋太燙了,吃的我一身汗?!?/p>
說著,他在桌底下伸腿,試圖把那只作惡的腳給勾開。
結果裴凝雪預判了他的預判,另一只腳直接壓了上來,雙管齊下,把他死死按在原地。
“那就多吃點?!迸崮┬Σ[瞇地看著他,
“咱爸說了,你在外面求學辛苦,得把身體養得棒棒的,以后才能給家里傳宗接代。”
……
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起云涌。
陳知痛并快樂著。
快樂的是這北華涮肉味道確實正宗,痛的是裴凝雪這妖精全程在桌底下搞小動作,不是蹭他的小腿,就是踩他的腳背。
酒足飯飽。
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盤子,裴凝雪的室友提議道。
“那什么,咱們AA吧。”
比較都是新生,大家都不怎么熟悉,AA是最好的選擇。
李子聰掏出手機道,“我有群收款,大家加個……”
“不用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裴凝雪拿紙巾擦了擦嘴,順手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過來的服務員。
“那怎么行!”郭洋急了,“哪有讓女生請客的道理。”
“沒關系?!?/p>
裴凝雪走到陳知身后,兩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彎腰,對著那三個看呆了的室友展顏一笑。
“我這個哥哥啊,從小腦子雖然好使,但生活自理能力差點意思,以后在一個宿舍,還得拜托各位多照顧照顧他?!?/p>
“這頓飯就當是我這個做妹妹的,替他交的保護費了?!?/p>
郭洋張大了嘴巴,看看裴凝雪,又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陳知。
“那個……妹妹太客氣了!”郭洋咽了口唾沫,立刻改口,“以后陳知就是我親哥!誰敢欺負他,我老郭第一個不答應!”
“那就謝謝了?!?/p>
裴凝雪笑得那叫一個溫婉賢淑。
服務員刷完卡回來,把小票遞給裴凝雪。
走出飯店大門。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p>
裴凝雪絲毫沒有松開陳知胳膊的意思,“我還要找我哥哥有點事呢?!?/p>
三個室友互相對視一眼。
露出了懂得都懂的眼神。
“懂!我們懂!”
郭洋嘿嘿一笑,拍了拍陳知的肩膀“陳哥,一定要照顧好妹妹?。〔挥眉敝厮奚?,真的,今晚查寢我幫你頂著!”
李子聰也意味深長地看了陳知一眼:“注意身體,剛吃了腰子,別浪費了?!?/p>
說完,三人像是怕打擾了好事一樣,勾肩搭背地跑了。
看著那三個沒義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陳知嘆了口氣。
“行了,人都走了,松開吧?!标愔獎恿藙痈觳?。
裴凝雪沒松手,反而拉著他往旁邊一條昏暗的小胡同里走。
“干嘛?殺人滅口???”陳知警惕道。
“我的床還沒鋪好呢,晚上還得開班會,沒事我就先回去了?!?/p>
“怎么會沒事呢?!?/p>
裴凝雪把他推進胡同陰影里,這里避開了路燈,只有遠處透過來的微弱光亮,曖昧得恰到好處。
她把陳知往墻上一推,隨后整個人貼了上來。
裴凝雪捂住自已那起伏的胸口,眉頭微蹙,露出了傷心的表情。
“我可是有病等著哥哥用太乙回春針來治呢。”
陳知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體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妖精,是真不打算讓他活啊。
“什么???”陳知配合地問了一句,“我看你剛才吃的挺開心,不像有病的樣子。”
“心病?!?/p>
裴凝雪抓著陳知的手,按在自已心口的位置。
掌心下,是一片柔軟,和有規律的心跳聲。
“每天半夜我都想哥哥想到心疼,疼得睡不著覺?!彼銎痤^,眼神迷離,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哥哥,你快來給我治一下嘛?!?/p>
草。
這特么誰頂得???
就算是柳下惠來了,也得在這個妖精面前跪下唱征服。
“行,治?!?/p>
“既然妹妹病得這么重,那是得下猛藥?!?/p>
他伸出手,一把挑起裴凝雪精致的下巴。
隨后低下頭,狠狠地在那張紅潤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唔……”
短暫的觸碰,卻像是有電流竄過全身。
分開時,裴凝雪的臉頰酡紅,嬌媚無比。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剛才的味道。
“就這?”
裴凝雪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手指在陳知胸口畫著圈,“庸醫。這就治完了?”
陳知把她的手拿下來,攥在手心里,語氣一本正經,“這種病急不得,得慢慢調理。”
“切?!?/p>
裴凝雪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卻怎么也壓不住。
她湊到陳知耳邊,“這個藥,我可能一年要吃365天,要連續吃80年才能好了~”
“而且……”
她頓了頓,壞笑道:“還得配合那個什么太乙神針,才能治好?!?/p>
陳知:“……”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裴凝雪,我勸你善良。不然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針灸?!?/p>
身后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膽小鬼~我等著那一針呢!”
……
回到404宿舍。
陳知推門進去,原本喧鬧的宿舍瞬間安靜下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郭洋第一個沖上來,圍著陳知轉了三圈,還在他身上嗅了嗅。
“沒有香水味,沒有口紅印,衣衫整齊。”
郭洋摸著下巴,一臉恨鐵不成鋼,“陳知,你不行??!那么大一個美女拉你去小樹林,你就這么完整地回來了?你對得起那兩顆羊腰子嗎?”
陳知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思想齷齪?!?/p>
他一邊從柜子里拿出床單被套,一邊正氣凜然地說道:“都跟你們說了,我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妹妹找哥哥談心,那是純潔的親情,懂不懂?”
“我呸!”
張天楊都聽不下去了,“親情能拉絲?。縿偛旁陲堊郎?,那眼神看得我都臉紅?!?/p>
“真的只是兄妹?”李子聰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
陳知動作麻利地套著被罩,頭也不回。
“別誤會,我們真的只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啊?!?/p>
“信你個鬼。”
三人齊齊豎起中指。
不過見陳知不想多說,大家也就沒再追問,畢竟剛認識第一天,有些事還得慢慢扒。
陳知爬上床,把蚊帳支好,終于擁有了一方屬于自已的小天地。
他躺在鋪好的褥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拿出手機,微信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是林晚晚發來的。
陳知點開。
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央音的練功房,林晚晚穿著緊身的練功服,正在壓腿,曲線玲瓏。
下面跟著兩條語音。
【晚晚:陳知陳知!告訴你個好消息!】
【晚晚:剛才經紀人跟我說,公司給我接了個綜藝節目,過幾天就要去錄制了?!?/p>
【晚晚:所以我跟導員請假了。那我豈不是不用軍訓了?嘻嘻~太棒了!聽說京城的太陽特別毒,肯定會曬黑的!】
陳知聽完語音,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這丫頭,運氣是真好。
別人擠破頭想進的娛樂圈,她剛入學就資源不斷。
不過……
不用軍訓?
大學軍訓是必修學分。
今年不訓,明年也得訓。
如果一直拖著,那就得到大二大三再去跟學弟學妹們一起踢正步站軍姿了。
陳知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打出一行字:【其實大學軍訓是必修學分,今年不訓,明年也得訓……】
字打到一半,陳知停住了。
他想了想,又把這行字一個個刪掉。
算了,還是不要現在告訴她了。讓她先開心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