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高鐵飛馳,窗外景色流轉。
在前往景德鎮的火車上,江夏正坐在身邊打著瞌睡。
陳舟看了,不禁打趣道:
“叫你昨晚搞事情,非往我床上爬,現在好了,眼皮子都睜不開了吧?”
江夏勉強打起精神,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有氣無力道:
“別嗦話,讓我瞇一會兒。”
隨著車廂輕輕晃動,幾縷發絲蹭著陳舟的脖頸,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嘆了口氣,順勢摟過了江夏,一邊拍著她的肩膀哄睡,一邊玩著手機。
打開東方財富,看眼股票。
不錯,昨天今天又是兩個漲停板,這樣下去成為二中首富指日可待。
不久后,高鐵穩穩停靠。
陳舟將江夏叫醒,拖著行李走出景德鎮北站。
出站的瞬間,江夏眼睛都亮了起來。
濕潤的空氣裹挾著淡淡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帶著古老瓷都特有的底蘊。
兩人在車站廣場順利打上車。
“師傅,陶溪川附近的‘棲陶居’民宿。”
陳舟聲音沉穩,報上地址。
出租車穿行在市區。
窗外景象奇特交融:
嶄新現代的高樓與灰磚黛瓦的老建筑比鄰而立,陶瓷元素無處不在——
招牌、燈箱,甚至綠化帶里,赫然是一排排彩繪的陶罐。
巨大的“中國瓷都”地標雕塑一閃而過。
“哇!連公交站都是陶瓷坯子的造型!”
江夏在高鐵上瞇了一個多鐘頭,此刻已經恢復活力。
她指著窗外一個設計獨特的公交亭,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哪里還有半分困倦。
“嗯,瓷都風貌,名不虛傳。”
陳舟也被這獨特的氛圍感染,看著江夏雀躍的樣子,嘴角微揚。
“棲陶居”果然不負其名。
隱在陶溪川側后一條幽靜的老街,門臉古樸,內里卻別有洞天。
前臺墻壁掛滿陶瓷盤畫,休息區的薄胎瓷燈罩玲瓏剔透,連鑰匙扣都是精巧的青花瓷片。
然而,當兩人準備辦理入住時,老板娘卻略帶歉意地說:
“二位想訂兩間大床房對吧?實在抱歉,旺季只剩這一間了,您看……”
話音落下,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陳舟和江夏目光飛快地撞了一下,問道:
“要不……再去別地方看看?”
江夏臉上卻飛起薄紅,挽起陳舟的胳膊,對老板娘說道:
“老板娘,就這一間吧!”
聞言,陳舟心中一驚,昨天好歹還有鹿彌在場,沒那么尷尬。
今晚要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可控制不住自己,化身成為狼人模樣。
想了想,他還是湊近江夏耳畔,勸說道:
“這個……咱倆住一間是不是不太好?”
江夏臉色酡紅,白了陳舟一眼,說道: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陳舟坦誠道:
“不是,主要你還未滿十八歲,我怕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聞言,江夏晃了晃身份證,呵了一聲道:
“第一,我身份證出生日期比我生日早一個月。”
“第二,我怕你是沒那個膽子!”
聞言,陳舟雷霆小怒。
怎么突然有種禽獸不如的感覺了?
不過江夏都這么說了,陳舟也不好多說什么,便對老板娘說道:
“好,一間就一間吧!”
說罷,兩人便辦理好手續,往民宿房間走去。
一推開門,兩人眼前一亮。
房間寬敞明亮,一張寬大柔軟的床占據中心。
米白床單,淺灰墻面,點綴素雅陶瓷板畫。
陽臺外,陶溪川標志性的巨型煙囪隱約可見。
最讓江夏欣喜的是,床頭柜上居然還有個青瓷香薰爐,看上去形制優美,釉面冰涼。
“很有意境,你肯定喜歡。”
陳舟將行李放好,看著江夏愛不釋手的樣子,語氣帶著了然的笑意。
時間來到中午,饑腸轆轆的兩人直奔撫州弄美食街。
各種誘人的香氣,油香、辣香、肉骨香,混合著鼎沸人聲撲面而來。
兩人擠進人聲鼎沸的“吳記牛骨粉”。
當那碗紅亮鮮辣、堆著大塊醬色牛骨的米粉端上桌,視覺沖擊力十足。
江夏哇塞一聲,夾起一塊牛骨,吹了吹,咬了一口。
“唔,肉很爛,香!”
濃郁的肉香混著辛辣在口中炸開。
然而幾口下去,強烈的辣意直沖天靈蓋,她瞬間被辣得小臉通紅,額頭冒汗,倒吸著冷氣。
“慢點!快喝豆奶!”
陳舟眼疾手快,將冰鎮豆奶吸管遞到她嘴邊。
“這……比想象中辣……”
江夏猛吸幾口甜豆奶,緩過氣,看著對面的陳舟,疑惑道:
“你怎么沒事人似的?”
陳舟挑起一綹米粉,從容吃下:
“叫你多吃點辣條,現在知道不能吃辣在江西的痛苦了吧?”
他吃辣確實厲害。
初中時候在網上買了五包變態辣的鞋底辣片,全吃完后嘴上沒事,廁紙上沾了幾天血。
回想起幾年前的糗事,陳舟笑著搖頭。
四川也能吃辣,難怪肛腸科那么出名,看來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等等……
江西吃辣的也多,怎么肛腸科實力相差甚遠。
難不成,中間還有什么變量不成?
打開了撫州弄,兩人步行前往御窯廠國家考古遺址公園。
一入園區,喧囂頓消。
古樹參天,石板小徑蜿蜒,明清時期的窯業堆積層、殘存窯爐基址靜默矗立,訴說著歷史。
來到遺址公園,歷史小學者江博士上線!
“這里就是明清皇家御窯所在!”
江夏站在被玻璃罩保護的龍窯遺跡前,聲音帶著興奮與敬畏:
“依山而建,規模宏大。永樂、宣德的青花大氣,成化斗彩精巧,康雍乾粉彩琺瑯彩登峰造極……一部活的中國陶瓷史。”
她侃侃而談,從部限制度講到釉料演變。
然而陳舟卻只聽了個大概,他的視線停留在江夏那神采奕奕的小臉上,不禁有點疑惑。
這妮子,咋長得這么好看呢?
走出遺址區,紅磚構建的御窯博物館映入眼簾。
巨大的磚拱組合體,古樸而現代,光影在拱券間流淌,與古老磚墻對話。
館內,千年瓷器珍品靜默陳列:
漢晉青釉的古樸,唐代長沙窯釉下彩的斑斕,元代青花的恢弘……時光在釉色間凝固。
在一件巨大的元代青花“纏枝牡丹紋梅瓶”前,江夏激動道:
“這是元青花,可珍貴了!它用了昂貴的進口‘蘇麻離青’鈷料,發色深沉,有獨特鐵銹斑,一件精品據說能換一座城。”
陳舟頷首,大手一揮:
“等朕登基,給你燒個一百件!”
江夏翻起好看的白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說道:
“你這種人,1000個里面只能出4個。”
陳舟哦了一聲:
“是嗎?朕竟如此尋常?”
江夏抽了抽嘴角:
“果然,250一個!”
見江夏來到他的主戰場,那陳舟也不客氣了。
他寵溺地問向江夏:
“那我問你,寶寶的寶有幾筆?”
江夏數了數,快速回道:
“八筆!”
陳舟誒了一聲,指著外面的小販道:
“乖囡囡,爸比帶你買糖葫蘆吃!”
江夏先是氣了氣,然后看著玻璃窗外那色澤誘人的糖葫蘆,不禁舔了舔嘴唇。
然后她托起陳舟的手掌,放到胸前,眼神楚楚道:
“爸比~囡囡要吃糖葫蘆!”
陳舟扶了扶額頭,真是被江夏的厚顏無恥給打敗了。
他問道:
“那你說你是不是爸比的乖女兒?”
江夏連連點頭:
“我是我是!”
陳舟寵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那聽話,咱不買!”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江夏自然開啟“云大怒”模式,她追著陳舟喊道:
“惡賊,休走!”
……
華燈初上,陶溪川文創街區在夜色中蘇醒。
廢棄工廠改造的街區,彩燈點綴的巨型煙囪,紅磚廠房化身格調店鋪。
燈光、人流、歡笑交織。
創意集市人聲鼎沸。
江夏被一個擺滿手工陶瓷小動物的攤位吸引。
一只蜷成一團、釉色粉嫩的睡覺小奶貓,瞬間擊中了她的少女心。
她拿在手里,細細摩挲著光滑的背脊,眼神柔和。
“喜歡?”
陳舟替江夏拿著冰糖葫蘆,湊過來問道。
“嗯嗯,太可愛了!”
江夏舉著小貓給他看,可愛的眉眼在燈光下也染上暖意。
不過看了下價格,她立馬被勸退了,挑著眉毛道:
“128?搶劫呢?”
說罷,她便連忙放下這只小奶貓,然后看向隔壁攤位的兔子擺件。
陳舟見她確實喜歡,便迅速側身掃碼付款。
攤主會意,小心包好遞給他。
陳舟不動聲色地將小袋子藏進江夏的挎包深處。
夜色漸深,兩人在燈影水聲中漫步。
累了,在“漢森熊餐吧”外臨水的長椅坐下。
巨大的煙囪倒映水面,燈光勾勒輪廓。
晚風帶著水汽拂面,吉他聲隱隱約約,空氣里彌漫著浪漫氛圍。
陳舟放松下來,肩膀不經意輕蹭到江夏。
江夏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看著水池里的月亮,突然肘了肘他。
陳舟投過視線,奇怪問道:
“干嘛?”
江夏晃蕩著小腿,眼眸看了他許久,然后道:
“謝謝……今天很開心。”
陳舟沉默了一瞬,然后問:
“有多開心?”
江夏貼近陳舟,然后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想了很久之后說:
“哼,我不告訴你!”
陳舟點點頭,笑說道:
“那看來是真的很開心了。”
江夏望向水面,冷不丁地說:
“今晚的月色真美。”
陳舟歪了歪腦袋,忽然覺得這句臺詞有些熟悉。
然后他訝異問向江夏:
“牢夏,你該不會是想趁著過生日跟我表白吧?”
江夏也瞬間get到了陳舟的意思,她臉色微紅,連忙解釋道:
“你可不要誤會,我只是字面意思。”
陳舟挑了挑眉毛:
“真的?”
江夏誠懇道:
“真的,騙你我是小狗。”
陳舟呵呵笑道:
“我不信。”
江夏賭氣地將頭側過一邊:
“哼,愛信不信!”
暮色四合,兩人一邊拌嘴返回民宿。
兩人癱倒在房間里的小沙發上,陳舟將空調調低了兩度:
“累死了,出門玩一趟也不容易啊。”
“誰說不是呢?”
元氣滿滿的哈基夏,此刻也化身咸魚一條。
陳舟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六點半不到,便問道:
“先吃飯還是先洗澡?”
江夏有氣無力地說道:
“先洗澡吧,渾身黏糊糊的,都不想出門了。”
陳舟點頭:
“那你先去洗吧,我再躺會兒。”
“好吧懶鬼!”
江夏伸了個懶腰,趿著拖鞋走向浴室,剛握住門把手又頓住,回頭沖陳舟眨眨眼:
“不許偷看啊。”
“誰稀得看。”
陳舟頭也沒抬,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浴室門咔嗒合上的瞬間,他聽見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是布料摩擦聲。
陳舟喉結動了動,心里像有根羽毛在心頭掃來掃去。
他看向浴室玻璃,灰蒙蒙的一片,不禁嘆氣。
不是都說好了。
這種時候應該是透明玻璃嗎?
差評,狠狠差評。
忽然浴室門又開了道縫,江夏竟然穿回了舊衣服,走了出來。
陳舟以為她只是拿衣服什么的,卻不曾想她來到了浴室玻璃旁。
只見江夏左右打量,又退后兩步,仔細觀察。
確認從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后,她才松了口氣,關門前還不忘瞪他一眼:
“老實待著!”
“看你我是小狗。”
陳舟失笑,放下手機朝江夏喊道。
見沒有回應后,他便摸索丟在一旁的手機,卻不小心在沙發夾縫里摸到一個遙控器。
看著遙控器上面唯一的圓形按鈕,陳舟不禁有些疑惑。
“這是干啥用的?”
此時,浴室里傳來稀稀落落的水流聲,顯然江夏已經開始沖洗身體了。
閑來無事的陳舟,決定好好研究一下這個遙控器。
啪嗒一下。
他按下圓形按鈕,但房間里并沒有任何電器發出動靜。
陳舟愈發疑惑:
“這到底是在控制什么的?”
他的視線四處移動,直到眼角余光瞥見浴室方向,這才察覺到了異樣。
只見那面原本霧蒙蒙的玻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像是有人用蘸了清水的布,正一點點擦去上面的磨砂涂層。
朦朧的灰霧褪去……
水流劃過瓷磚的光澤、懸掛的白色浴巾、甚至墻壁上鑲嵌的青花瓷片腰線,都變得清晰起來。
然后,他看見了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