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他又喚了一聲,依舊無人應答。客廳、書房、開放式廚房都空無一人。一種細微的不安悄然爬上顧時夜的心頭。他的喬染,不是會故意不應他的人。他走向緊閉的主臥房門。
“喬喬,你在里面嗎?”他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放得更柔。
門內一片死寂。
顧時夜眉頭微蹙,心中的不安感陡然加重。他側耳傾聽,臥室里安靜得可怕,沒有水聲,沒有走動聲,甚至連呼吸聲都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這絕不是她平時的狀態。
“喬喬?開門。”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時迅速轉身,從書房隱蔽的抽屜里取出了臥室的備用鑰匙。
“咔嚓。”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一條縫,昏暗的光線下,顧時夜銳利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受傷后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孤寂和悲傷。
顧時夜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錘擊中。他毫不猶豫地大步走過去,單膝跪地,伸出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那個冰冷的身體擁入懷中。
“喬喬……”他的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疼惜和擔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額角,“怎么了?告訴我,發生什么事了?別怕,我在。”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冷冽氣息瞬間包裹了喬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轟然斷裂。她像是終于找到了安全的港灣,所有的委屈、憤怒、傷心和糾結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她緊緊回抱住顧時夜結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熨帖著昂貴西裝的胸膛,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再也控制不住,從喉嚨深處破碎地溢出,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顧時夜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箍在懷里,用自己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無聲地安撫她。寬厚的手掌一下下,極其輕柔地拍撫著她單薄顫抖的背脊,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宣泄。
不知過了多久,喬染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顧時夜這才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包容:“現在,告訴我,好嗎?無論是什么,我們一起面對。”
在他強大而溫柔的注視下,喬染混亂的思緒仿佛找到了支撐點。她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殘留的哽咽,將今天下午發生在診室里那場驚天動地的“認親”和“逼捐”,以及她混亂不堪的身世,毫無保留地、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顧時夜。
從林微和慕庭州的闖入,到林微崩潰喊出她是林婉芝的女兒,再到林婉芝二十多年的知情與漠視,最后是慕庭州那番“兩個腎捐一個不會死很劃算”的冰冷言論……每一個字,都像在重新撕開剛剛結痂的傷口。
顧時夜安靜地聽著,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早已翻涌起驚濤駭浪。震驚于喬染離奇的身世,憤怒于林婉芝令人發指的冷漠和慕庭州那自以為是的“理性”,更心疼他懷里的女孩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和道德綁架的屈辱。
當喬染說到最后,聲音里只剩下疲憊和茫然:“時夜……我恨她……可我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嗎?我……我不知道……”那份深陷泥沼般的糾結,讓顧時夜的心揪得更緊。
“喬喬,”顧時夜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深邃而堅定的眼睛,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驚濤駭浪的沉穩,“聽著,你的感受,你的憤怒,你的恨意,都是最真實的,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指責你。林婉芝的行為,不可原諒。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更不欠她任何東西!你的身體,只屬于你自己,沒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名義強迫你做出犧牲!哪怕那個人頂著‘生母’的名義!”
他斬釘截鐵的話語,像磐石一樣,給了喬染搖搖欲墜的世界一個堅實的支點。
“至于捐與不捐,”顧時夜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有對喬染絕對的尊重和守護,“這是你個人的、最重大的決定。沒有人能替你選擇,包括我。無論你最終做出什么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你只需要問自己的心,不要被任何道德綁架束縛。記住,你首先是喬染,是我顧時夜的妻子,是喬家珍愛的女兒,然后才是其他任何人。”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而鄭重的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替你擋住所有不該有的騷擾和壓力。你只需要安心,做你自己。”
喬染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那幾乎將她撕裂的糾結和冰冷,似乎被這強大的暖意融化了一角。她用力地點點頭,將臉重新埋進他溫暖的頸窩,汲取著那份獨一無二的安全感。
安撫好喬染的情緒,看著她疲憊地在他臂彎里沉沉睡去,顧時夜小心翼翼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他走到露臺,撥通了喬家父母的電話。這件事,必須讓他們知道。他言簡意賅,卻足夠清晰地講述了喬染今天遭遇的沖擊和身世的真相,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尊重和對喬染的保護。
電話那頭,喬家父母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隨即是滔天的憤怒和對女兒的心疼。喬母的聲音幾乎立刻帶了哭腔:“我的染染……她該多難過啊!我們馬上過去!”
為了徹底隔絕林微和慕庭州可能帶來的后續騷擾,也為了讓喬染能有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消化這巨大的沖擊,顧時夜雷厲風行地給喬染請了一周的假。他給醫院打了電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喬醫生家里有重大變故,需要休假一周,期間任何私人電話或探訪,請一律代為婉拒。她的工作,我會安排人暫時接手。”
接下來的幾天,盛世瀾庭成了喬染最安全的避風港。顧時夜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盡可能在家辦公陪伴。而喬家父母,更是幾乎天天過來。
喬母總是帶著喬染小時候最愛吃的點心,熬著溫補的湯羹,紅著眼眶,卻強撐著笑臉,拉著喬染的手,一遍遍地重復:“染染,別怕,媽媽在這兒。你是媽媽的寶貝女兒,永遠都是。那個林家的事,不想就不想,咱們不理她!”
喬父雖然話不多,但每次來,都會默默坐在喬染身邊,用他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拍女兒的手背,眼神里充滿了無言的疼惜和堅定的支持。他會講一些喬染小時候的趣事,笨拙地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告訴她喬家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后盾。
顧時夜的守護如同堅固的堡壘,喬家父母無微不至的關懷如同溫暖的港灣。在這雙重力量的包裹下,喬染那被沖擊得支離破碎的心,終于得以在風暴之后,獲得一絲喘息和休憩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