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想,若他真是重生之人就好了。
這樣他便能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謝昀可以肯定,他對畫面中的蘇南棠感情極深。
而蘇南棠似乎也對自己頗為用心。
只是……
謝昀想到自己夢中的畫面,那是他第一次知曉蘇南棠這個名字。
夢中的結局,究竟為何?
既定的結局,又是否能夠更改?
謝昀光是一想到眼前這個鮮活明亮的女子會病容枯稿,形銷骨立,躺在床上生機漸失……
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絞痛。
蘇南棠了解謝昀為人,他不會說謊。
但謝昀卻能得知一些零碎畫面,是否意味著他可以窺見前世,只是不全。
那這方世界,應當不是她先前猜想的最糟糕的那種。
她心里松了口氣。
“謝昀,我們先去找腐骨花吧。”
謝昀見蘇南棠轉移話題,不再多說,也沒有揪著重生這事不放。
蘇南棠也不會收他的玉佩,謝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他將墨玉重新收好。
“夫人,這腐骨花以及生肌草有何用?”
亂葬崗占地面積極大,幾乎方圓十里都是白骨腐肉,蛇蟲毒蟻橫行。
現在光線還不好,要找一朵沒見過模樣的花談何容易?
蘇南棠從空間里拿出兩個裝有驅蟲藥的香囊,遞了一個給謝昀。
“驅蟲藥,拿著。”
“我是玄門中人,此次入世便是為了改我早逝命格,師父曾給我卜算,我的一線生機落在你身上。”
蘇南棠一邊尋找腐骨花,一邊娓娓道來。
“玄門眾人注重因果,我既要從你身上謀求一線生機,那便得償還這份因果。”
蘇南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昀聰慧,大約知曉蘇南棠說的交易是什么了。
“所以,腐骨花也是交易內容之一?”
謝昀能猜到,蘇南棠并不意外。
少女點頭,繼續解釋。
“作為交換,我會盡全力輔佐你。”
“玄門五術,我都略懂,醫術更是其中翹楚。”
說著,蘇南棠停下腳步,食指抵在少年將軍的胸膛,用力一摁。
“是不是感覺很疼?”
謝昀額頭上冷汗都疼出來了,他也不故作堅強,咬唇點頭。
“疼,很疼。”
蘇南棠松開手指,謝昀竟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這處暗傷在心臟,他回京后也找了不少名醫看過,可都說……
他這傷錯過了治療的最好時機,只能用名貴藥材將養著,雨天、雪天、情緒起伏劇烈的時候,疼痛是難免的。
這暗傷,他已經做好了無法治愈的心理準備。
可現在見蘇南棠意思,似乎這腐骨花就是為了治療他這暗傷?
謝昀看向一旁神色認真的少女,她為他,考慮得實在周全。
就算她說是為了償還從他身上謀求生機的因果,他也還是心中觸動。
祖父過世后,在無人關心他的傷會不會疼?能不能痊愈?
可蘇南棠,不聲不響便開始給他找藥材,他猜測,剛剛她同孫筍結交,也是為了藥材。
四舍五入來說,就是為了他。
這樣的蘇南棠,叫他怎么能不心動?
“夫人,所以,腐骨花和生肌草都是為了治我的暗傷?”
蘇南棠繼續往前走,點頭。
“嗯,這兩味藥草都是治療你心臟暗傷的藥引。”
謝昀心中感動,果然。
夫人為他,付出極多。
“夫人,那腐骨花是何模樣?”
他看了一眼四周天色,勸道:
“現在天色已晚,視線不好,怕是不太好尋藥,要不明日白天再來?”
白天來?
腐骨花畏光,只在夜晚才會從白骨中生長出來。
故,尋腐骨花,只能晚上來。
蘇南棠熟知藥物生長習性,她開口解釋。
“腐骨花晚上開花,生于白骨之上,會發出幽藍色的光。”
謝昀了然。
“原是如此,夫人考慮周全,昀自愧不如。”
“術業有專攻罷了,若論排兵布陣,上陣殺敵,謝將軍才是高手。”
也不知是不是運氣不好,兩人找了快一刻鐘也沒見到腐骨花蹤跡。
兩個穿著喜服的人在亂葬崗翻找,白骨被移位,烏鴉被動靜驚飛。
蘇南棠將一具白骨骨架翻到一旁,苦惱的皺眉。
“今晚出門沒算卦,失策失策。”
謝昀見狀,貼心建議。
“夫人,你是玄門中人,要不用點玄門手段?”
蘇南棠那一手符箓之術,謝昀印象深刻。
聽謝昀此話,蘇南棠更加苦惱了。
“腐骨花這玩意兒奇葩,雖生于至陰至毒之地,但卻畏光,且陰魂不可見。”
要不她早就找這亂葬崗的孤魂野鬼詢問了,哪里用得著現在這么麻煩?
找鬼魂幫忙,蘇南棠十分熟練。
之前在蘇府門前將蘇南星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就是她從周圍孤魂野鬼手中拿的。
蘇南星以為全部燒了就沒有證據了?
這些被燒的東西,若是沒有指定接收的鬼魂,就是無主之物,孤魂野鬼可以分搶,誰拿到就是誰的。
她不過就付出了幾柱香和一些疊的金元寶,這些鬼魂就將證據原樣拓印給自己,甚至還有附送服務——
根據字跡偽造證據!
不得不說,這些陰魂也是很有商業頭腦的,非常好用。
謝昀挑眉,他常年在沙場征戰,受過大大小小的傷,對各類藥草也算略有了解。
腐骨花這特性,卻是聞所未聞。
難怪可以做藥引,治療連宮中御醫都說沒辦法的暗傷。
蘇南棠又在尸骨堆里找了找,實在是沒有耐心了。
五弊三缺,她缺的偏偏是最嚴重的“命”。
卜算是窺探天機,看事情影響程度有不同的反噬。
故而方士說話大都云里霧里,這便是為了減少天譴。
蘇南棠很少用卜算之術,就是因為本就缺命,沒幾年好活了,不能讓本就少的壽命雪上加霜。
如今她也糾結,要不要窺探天機。
腐骨花身為天材地寶,天生地長的靈物,窺探一株藥草的行蹤,應當反噬不會太重。
眼看天就要破曉,在這么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蘇南棠站起身來,愉快的決定放棄了。
謝昀的暗傷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治的,生肌草沒有下落,腐骨花找到也無用。
不能用她小命去換。
她這一世,可得為了自己,為了杳杳,為了師門好好的活下去。
“謝昀,我們走吧,一會兒還得給父親母親請安。”
謝昀卻捧著一個頭骨盯得入神。
蘇南棠疑惑道:
“看什么呢?這么入迷?”
謝昀將那白色頭骨往蘇南棠面前一杵。
“夫人,你看這是不是腐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