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從小被寵壞了,謝昀大部分時間都跟著祖父學騎射兵法。
后面更是十五歲便上了戰場,回家的時間極少,這次若不是圣旨賜婚,謝昀不會回京。
故而,兄妹二人接觸不多。
加上謝父謝母刻意冷落,謝瑤對這個哥哥沒什么感情。
端著一副說教的口吻,絲毫沒把謝昀看在眼里。
“哥哥,小妹話盡于此,我都知曉的道理,哥哥年長我八歲……卻不知?”
“這些年,盡和些粗鄙武將待在一起,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謝昀也不知,為何他同妹妹都是父母的孩子,境遇卻截然不同。
他幼時也曾渴望父母的愛,渴望像別的孩子一樣,能穿母親親手縫的衣裳,能被父親舉在頭上看燈會。
可這些,他從未擁有過。
他幼時也會失落,也會躲在角落偷偷掉眼淚。
祖父看見后,就會摸著他的頭,神情是小謝昀看不透的復雜,他嘆息。
“阿昀,你別怪你父母,他們也是有苦衷……”
“不過,父母不慈,你也可不孝!”
“不必顧及我這個老頭子的心情,阿昀,日后的路要怎么走,還得看你自己?!?/p>
現在謝昀想明白了,不該強求的親情就該讓它徹底冷卻。
他有夫人,可以組建自己的小家。
謝父謝母,對他而言,不過是血脈相連的陌生人。
盡管這樣想,可心里難免空落落的。
謝昀心里清楚,今日在振威將軍府,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少年將軍苦澀的扯了扯唇角,慶幸沒帶蘇南棠回來,不然,還不知會怎么被父親、母親以及他那刁蠻任性的妹妹刁難。
謝昀端正行禮,不去看謝父謝母含著怒氣的神色。
“兒子見過父親母親,給父親母親問安?!?/p>
謝父本就不喜謝昀這個兒子,謝昀這個做兒子的身上光芒太盛,只會將他這個做父親的襯托得越發平庸。
謝昀今年不過剛剛及冠,就已經是三品將軍。
而他,比謝昀年長近二十歲,卻同謝昀同級!
朝中不知多少人遇到他,就夸他生了一個好兒子!在戰場上的軍事天賦遠勝過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謝震想到這些糟心事,冷冷哼了一聲。
“你還知道我們是你父母?成婚前執意要將私庫帶走,分府出去,可有想過我同你母親的心情?”
謝昀低頭,遮住眼底劃過的嘲諷。
心情?
怕不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吧?
畢竟他的做法,無疑是在告訴眾人,他同父母不合。
而謝父謝母在京城百官中,一向扮演著疼愛兒子的好父母角色。
謝昀此舉,無疑是狠狠打了謝父謝母的臉。
少年將軍愈發恭謹的低下頭,脊背卻是宛如青竹,挺直不屈。
“父親,孩兒只是想同夫人關起門來過小日子,您和母親若是想念兒子兒媳,修書一封送到威遠將軍府,我和夫人自會抽空前來探望?!?/p>
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昀不表態搬回振威將軍府。
而且還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
謝震焉能不氣憤?
“謝昀,你這個不孝子!”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面孔發紅,怒目圓睜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猙獰。
“逆子!”
謝母連忙給謝震順氣,在中間調和。
“阿昀,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你父親是個急性子,還這般說話氣他。”
說著,她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謝昀一眼,苦口婆心。
“何況,振威將軍府面積極大,空閑的院子多的是,你和夫人想關起門來過小日子,撥一處獨立的院子給你們便是,何苦同我和你父親置氣,搬出去住?”
謝瑤看不得一向疼愛自己的父母如今低聲下氣地勸謝昀搬回振威將軍府,她脾氣很沖,忍不了一點。
只見她如同一個小炮仗,“噌”地站起來,沖到謝昀眼前。
伸出手用力推了謝昀一把。
“謝昀,你非要氣爹爹和娘親是不是?沒看到娘親眼眶都紅了嗎?”
謝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上前拉住謝瑤,輕聲斥責道:
“瑤瑤,不可對兄長無禮,娘親沒事,不關你兄長的事?!?/p>
“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好,才讓阿昀疏遠了我們,老爺,都是我不好。”
謝震一看心尖上的寶貝林梅娘哭得梨花帶雨,瞬間就炸了。
他先是著急站起身來,將林媚娘搖搖欲墜的身子摟住,心疼不已地替她擦淚。
“梅娘!都是這個逆子的錯,我和你何曾虧待過他?”
“我替你好好教訓這個逆子,梅娘,莫哭了,你身子骨弱,別哭壞了身子,叫為夫憂心?!?/p>
謝震怒瞪謝昀一眼,將林梅娘扶到座椅上坐著。
然后大步走向謝昀,蒲扇般的巴掌就要打在謝昀臉上。
若是以前,謝昀還會任由謝父的巴掌落在他身上。
可如今……
謝昀譏諷一笑,眼前這幕從他記事起,便不知上演了多少遍。
每一次,都是以他被謝震狠狠懲罰,作為結束。
謝母林梅娘看似實在調和父子矛盾,實則,字字句句都是煽風點火,火上澆油。
以前他年紀小,沒有反抗之力。
如今,幼虎已經長成獨霸山林的猛虎,謝震不過是一只過氣的病虎!
謝昀一把握住謝震的手腕,眸光如劍,狠狠扎向謝震。
“兒子不過是表達自己的想法,父親何必大動肝火?”
少年將軍身量比謝父還要高半個頭,此刻他眸色暗含嘲諷,一把將謝震的手甩開。
謝震手腕被捏得發青,更是被謝昀的動作甩了一個踉蹌。
謝昀見謝震這幅酒囊飯袋模樣,現在的他甚至不能共情幼時的自己。
這樣一個文不成武不就,全靠祖輩庇蔭才能做到三品將軍位置上的廢物,以前居然是他敬慕的對象?
他冷淡得撇了不可置信怒視自己的謝震一眼,好心勸慰。
“父親,年紀大了,要修身養性,這么頻繁動怒,于壽數無益?!?/p>
說完謝震一通后,他又調轉話頭,看向一把年紀,還喜歡動不動哭得梨花帶雨博同情的林梅娘。
“母親,兒子也在這里奉勸你一句,哭多了,眼睛會瞎,戲演多了,局面會脫離掌控?!?/p>
最后,完美總結。
“母親,以后你要堅強些,真誠些,才能活得長久,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