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鳳說,沒有十萬大軍不值得忌憚,但是境內能有一支兩萬人的騎軍,那西邊和草原蠻子接壤的地方,有多少兵丁在鎮守?
皇甫嵩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還想給懷王那小子點顏色看看,現在覺得還是想辦法幫幫忙。
你懷王死不死不要緊,別連累我閨女!
要不是這門親事已經明發圣旨昭告天下,他說什么也要退婚!
似乎是看到了皇甫嵩的面色,李天鳳忽然笑道。
“舅兄不必擔心,王叔雖然養兵不少,但朕畢竟就這么一個家里人了,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收拾他。”
皇甫嵩敏銳的察覺到了李天鳳自稱的轉變,從一直自稱我,變成了朕,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那現在只有一條活路,懷王識趣點,自己交出兵權!
兩萬雪海鐵騎沒有久留,他們本身就是路過,順道拜見一下未來王妃。
送嫁隊伍繼續前行,直到次日正午,終于看到了那座矗立在風雪中的巍峨巨獸,遼東首府,雪海城!
李天鳳和一行十數騎先行脫離隊伍,換上便裝,率先進了雪海城。
一開始,李天鳳和皇甫嵩都覺得,既然養兵那么多,那雪海城也該是一座雄關,遼東的人口和經濟能力擺在這,想養兵,那民生建設也就完犢子。
但從進入雪海城,卻發現不是那么回事。
街上很熱鬧,大街上販夫走卒頂著風雪做生意,小飯館里生意紅火。
這讓兩人倍感驚奇,懷王還有經營封地的能力?
轉了好一會,兩人隨便找了家小飯館,即是為了填飽肚子,也想聽聽民聲。
兩人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高談闊論:“我跟你們說,我在那個廠還能加工,工頭說加一個時辰,三個銅板,知道老子這個月掙了多少嗎?足足六百零三個銅板!”
李天鳳臉色一變,當初從里正嘴里得知,一個人每天能有十幾個銅板的收入時,他還不信,徭役能管飯就不錯了,能給幾個大子那就算謝天謝地。
一天十幾個銅板,怎么可能?
王府就算有錢也不是這么糟蹋,徭役無非是替王府干點雜活,或者是幫工匠修河道橋梁,加固城墻,為邊關運送物資,但……廠是什么?
思考片刻,李天鳳轉頭笑道:“幾位好漢,拼個桌如何?”
說話的漢子也很好爽,請了李天鳳和皇甫嵩落座。
“看二位的打扮,外地來的?”
李天鳳笑道:“是啊,快過年了,家里就剩叔叔一個長輩,這么多年不見了,來走個親戚,兄臺,你說的廠是何物,為什么能賺這么多銀錢?是大家都能賺這么多嗎?”
很多人對古代銀錢的購買力是沒有概念,五兩銀子足夠一家四口人一年的吃喝穿戴。
就憑剛剛的漢子所言,他一個能完全能供養起一個四口之家,而且還是過的好日子。
這在餓殍千里的古代,簡直是神話故事!
只是漢子一個人如此,倒也罷了。
但如果這些人都是這些收入,那李天鳳可要好好跟懷王取取經,看看他是怎么把封地經營到這個程度。
漢子灌了一口酒,抓了把花生米丟進嘴里,享受的瞇起眼。
“廠就是工廠,造東西的,像是大作坊吧?當然不是誰都能去好工廠,還是要看力氣的,力氣小,干活沒眼力見的,都去不怎么好的廠。不僅累,加工也沒額外銀子,一天就十五個銅板,雷打不動,但是像咱這種。”
漢子擼起袖子,露出古銅色的肌肉,頗為得意道:“像咱這么好的身板,干活還有眼力見,就能往上提拔,進更好的工廠,加工都有工錢!還有更厲害的工廠,人家里面不按時辰算,干多少活拿多少錢!”
“俺媳婦就在那種工廠,我跟你說,我媳婦上個月就賺了八百多錢!”
面上李天鳳不動聲色,但內心卻滿是震撼。
女子也能上工,而且賺的還能比男子多?
這簡直聞所未聞!
但也能從側面反映出來一件事,懷王能把女子也利用起來,這同樣是一筆無法估量的力量!
李天鳳不知道后世有位偉人將婦女解放出來參與生產,成功度過了開國初期青壯不足的窘境,但他也聯想到了這辦法。
因為大燕同樣是建國沒多少年,不說十室九空無兒郎,也是真的很缺干活的人。
畢竟從軍的青壯,征調的民夫太多,要防備北方匈奴,鎮壓西南,還要剿滅前朝余孽。
原本心中升起忌憚的李天鳳逐漸下定決心再看看,雖然懷王偷偷養兵,但畢竟沒擺在山海關,沒有半點割據造反的意思,當然可以忍一忍。
一旁的皇甫嵩默不作聲,但他始終在關注李天鳳的眼睛,當看到那一抹殺意消退后,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閨女嫁過去不用當寡婦了。
幾人嘮嗑一番后,李天鳳便準備轉身離開。
但他忽然靈光一閃,工廠的存在自然是為了造東西,那造的到底是什么?
聽到這話的壯漢也撓頭:“俺也不知道,每個工廠負責的東西都不一樣,這不是像是那種小作坊,一個師傅負責一個物件,我們是每個廠房負責一個環節。”
“比如俺,俺負責的就是把大框大框的小瓷瓶搬進廠房,剩下的俺不管,至于俺媳婦的,她就拿黑色的面面往瓶子里裝。”
不知道什么叫流水線的李天鳳皺起眉,這是什么匠造方法,為何從來沒聽說過?
但仔細一琢磨,他還是一眼看出了其中好處。
這種方式等于說把一個大工匠的手藝拆開,大大縮減了培養工匠的時間,也能讓更多人去造這種東西。
那可預見匠造速度會快的出奇。
這般奇思妙想讓李天鳳嘆為觀止,他這位王叔還真是生了一副七竅玲瓏心。
他甚至起了個撤藩的沖動,把王叔抓回京都當宰相。
這般經天緯地之才華,當什么粗鄙武夫?
漢子也看出了李天鳳的好奇:“你去東城門,東門外是工廠駐地,看你穿的這么好,還能從關內走這么遠來,肯定有身份,去工廠那邊應該能問到你想知道的。”
李天鳳點頭謝過,給漢子結了賬后就前往東城門。
當李天鳳出東城門的時候,一生中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他徹底愣住了。
他感受到了來自工業時代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