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它主動融入了唐朔的身體,消失不見。
下一刻。
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從唐朔的體內,轟然爆發(fā)!
那股能量,溫暖而又霸道。
只見唐朔身上那些恐怖的傷口,那些蛛網般的裂痕,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愈合著。
他體內那些破碎的經脈,斷裂的骨骼,受損的內臟,都在這股生命能量的沖刷下,開始了重塑與新生!
“咔嚓,咔嚓……”
一陣陣骨骼接續(xù)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密集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他的臉色,從死灰,漸漸恢復了紅潤。
他那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變得旺盛,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
奇跡!
這是真正的神跡!
千仞雪看呆了。
獨孤博看呆了。
就連比比東,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都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怎么可能?!
一個必死之人,竟然就這么活過來了?
然而,奇跡的背后,往往是殘酷的代價。
唐朔在恢復。
朱竹清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衰敗。
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fā),從發(fā)根開始,迅速地變成了蒼白之色。
眨眼之間,三千青絲,化作了皚皚白雪。
她那原本吹彈可破的肌膚,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與水分,變得干癟,暗淡。
她的身體,在迅速地消瘦下去。
她眼中的光芒,也在一點一點地黯淡。
相思斷腸紅,救的是唐朔。
消耗的,卻是朱竹清的生命力!
這是一場等價交換。
一場,以命換命的豪賭!
千仞雪看著朱竹清的變化,心頭劇震。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有震撼,有感激,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嫉妒。
她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她,她能做到像朱竹清這般,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生命嗎?
她不知道。
也就在這時,唐朔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緊閉的雙眸,豁然睜開!
眼中,沒有了之前的金色,恢復了深邃的黑色。
只是那瞳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紅光。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甚至,在那股龐大的生命能量滋養(yǎng)下,比巔峰時期,還要強上幾分!
但唐朔沒有絲毫的喜悅。
因為在他睜開眼的瞬間,他就看到了抱著自己的那個女孩。
看到了她滿頭的白發(fā)。
看到了她迅速衰敗的容顏。
看到了她眼中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比之前肉身破碎時還要強烈千萬倍,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竹清……”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痛苦。
他什么都明白了。
朱竹清聽到了他的呼喚。
她努力地,想要擠出一個笑容。
“你……醒了……”
“太好了……”
說完這三個字,她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了下去。
唐朔連忙伸手,將她那急劇變輕的身體,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隨時,都有可能停止。
“不……”
“不!!!”
唐朔仰天,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
他活了。
可她,卻要死了!
用她的命,換了他的命!
“為什么……”
“你為什么這么傻!”
唐朔抱著懷中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女孩,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寧愿自己就那么死去,也不愿意看到她為自己付出這樣的代價!
“哦?”
“醒了?”
比比東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悲傷的氣氛。
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恢復如初的唐朔,眼中的殺意,再次變得濃郁。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不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
“不過,那又如何?”
她身上的第九魂環(huán),那血紅色的十萬年魂環(huán),再次亮了起來。
“今天,你必須死在這里。”
“誰都救不了你!”
恐怖的威壓,再次降臨。
這一次,比比東沒有任何留手,她要用雷霆手段,徹底抹殺這個讓她一再失控的變數(shù)!
唐朔緩緩抬起頭。
他的雙眼,一片赤紅。
那里面沒有了平日的平靜與淡然,只有無盡的瘋狂與暴戾。
“比比東。”
他抱著朱竹清,從地上,一步一步地站了起來。
“你很好。”
他沒有釋放魂環(huán),也沒有爆發(fā)出任何驚人的氣勢。
他只是那么平靜地站著,平靜地看著比比東。
可就是這平靜的目光,卻讓比比東的心頭,莫名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了她的心神。
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比之前施展神力時,還要危險!
“今天的賬,我記下了。”
唐朔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等我救活她。”
“我會再來武魂殿。”
“到那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把你,還有整個武魂殿,連根拔起!”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的威脅意味,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比比東怒極反笑。
“大言不慚!”
“你以為你今天,還走得了嗎?”
她剛要動手。
唐朔卻做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動作。
他轉過身,抱著懷中昏迷的朱竹清,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不遠處的千仞雪。
千仞雪愣住了。
她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唐朔,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唐朔在千仞雪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面無人色的朱竹清,眼中閃過一絲化不開的溫柔與痛苦。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千仞雪。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請求,有信任,也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幫我。”
他開口,聲音沙啞。
“照顧好她。”
千仞雪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唐朔,又看了看他懷里的朱竹清。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去救朱竹清,但他現(xiàn)在,不能帶著一個生命垂危的她去冒險。
而整個武魂城,他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這是何等的諷刺。
武魂殿的圣女,教皇的女兒,卻成了教皇頭號死敵的托付之人。
千仞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