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朔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怎么,不認識我了?”
“還是說,要我稱呼你一聲,太子殿下?”
雪清河,或者說,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氣。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日里的沉穩。
“唐朔,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又是怎么知道……”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唐朔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那張屬于雪清河的,帶著男性棱角的臉龐,在他的指尖下,泛起一陣漣漪。
光影變幻。
屬于雪清河的偽裝,緩緩褪去。
一張清冷絕美,傾國傾城的容顏,顯露出來。
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
碧色的眼眸,宛如最純凈的寶石。
正是,千仞雪。
“我說了。”
唐朔看著她,聲音溫柔。
“我回來了。”
千仞雪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雙碧色的美眸中,水霧升騰。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她猛地撲進唐朔的懷里,緊緊地抱著他,似乎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里。
“你這個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委屈,也帶著那壓抑了許久的思念。
唐朔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
“我知道。”
“我都知道。”
許久。
千仞雪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唐朔。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
“你又是從什么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這是她最大的疑惑。
她的偽裝,自信連封號斗羅都無法看破。
唐朔聞言,輕笑一聲。
“從一開始。”
他道。
“從武魂殿,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雪清河。”
千仞雪的瞳孔,猛然一縮。
從……一開始?
他竟然從那個時候,就已經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可他,為什么不說破?
唐朔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因為,我覺得很有趣。”
他捏了捏千仞雪的瓊鼻。
“看你一本正經地扮演著一個男人,還要費盡心機地來拉攏我,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千-仞雪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又羞又氣,伸出粉拳,在唐朔的胸口捶了一下。
“你這個惡劣的家伙!”
唐朔抓住她的手,將她再次擁入懷中。
兩人靜靜地相擁著,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這片刻的溫存,勝過了千言萬語。
過了一會兒,唐朔才緩緩開口。
“比比東,沒有再為難你吧?”
提到那個名字,千仞雪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她輕輕搖頭。
“我逃離武魂殿后,她便再也沒有找過我。”
“或許,在她心里,我這個女兒,早就死了吧。”
唐朔能感受到她語氣中的失落。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說道:
“雪兒,你聽著。”
“從今以后,有我在,這世上,再無人能傷你分毫。”
“武魂殿,比比東,所有虧欠你的,我會讓他們,千倍百倍地償還。”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千仞雪卻能從中,聽出那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決心。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相信你。”
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唐朔的嘴唇。
良久,唇分。
唐朔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攤開手掌。
光芒一閃。
一塊散發著極致寒氣的萬年冰髓,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在那晶瑩剔透的冰髓核心,隱約可以看到,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被完美地封印在其中。
那身影,有著一頭黑色的長發,身材惹火,正是朱竹清。
千仞雪看到這一幕,眼中露出一絲訝異。
“這是……”
“朱竹清。”
唐朔道。
“她為了救我,被比比東所殺。”
“我答應過獨孤博,要復活她。”
千仞雪看著冰髓中的朱竹清,又看了看唐朔。
她輕輕點頭。
“我明白。”
她知道,以唐朔的性格,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她非但沒有嫉妒,反而有些欣賞。
這才是她愛的男人。
重情,重諾。
唐朔不再多言。
他將萬年冰髓,放置在書房的軟榻之上。
而后,他深吸一口氣。
一縷縷純粹到極致的金色神曦,自他的指尖,緩緩流淌而出。
那不是魂力,也不是太陽真火。
那是屬于東皇太一的,最本源的生命神力。
金色的神曦,如同一條條擁有生命的細絲,溫柔地滲透進萬年冰髓之中,包裹住朱竹清那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的身體。
唐朔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
復活一個凡人,對他而言,并不算難。
但要將其完美復活,不留任何后遺癥,甚至讓她因禍得福,就需要耗費一些心神了。
他以東皇神力,重塑著她破碎的五臟六腑。
以神魂之力,牽引著她那即將消散的殘魂,將其重新凝聚,歸于體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千仞雪在一旁,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終于。
當最后一縷金色神曦,融入朱竹清眉心的瞬間。
那封印著她的萬年冰髓,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裂縫越來越多。
最終,砰的一聲,徹底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冰晶粉末。
軟榻之上。
朱竹清那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而后。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幽靜的眼眸,緩緩睜開。
迷茫,困惑,還有一絲尚未從死亡深淵中抽離的空洞。
朱竹清看著頭頂華麗的穹頂,聞著空氣中淡淡的檀香,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我……這是在哪里?”
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還有一絲虛弱。
記憶的最后,是武魂殿前那道從天而降,足以毀滅一切的猩紅光柱。
是她,擋在了那個男人的身前。
她,應該已經死了。
“你醒了。”
一道溫潤而沉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朱竹清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