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蛛網般的裂痕，是祭壇發出的第一聲哀鳴。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連成了一片，像是冰封的江面在暖陽下，無可挽回地走向崩解。這座匯聚了無盡怨念與邪穢的祭壇，其根基，正在被那顆五彩金丹所散發出的、內斂卻霸道的力量，從內部徹底瓦解。

灰袍身影癱軟在地，它身上那股詭異而強大的氣息，此刻就像被戳破的皮囊，飛速地逸散。它望著光柱中那個如同血人的身影，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它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莫名其妙。

它所信奉的、足以污染上界仙人的混沌本源，竟成了一個凡人修士的……踏腳石。

光柱之中，蘇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里，沒有了之前的痛苦與掙扎，也沒有突破后的狂喜。有的，只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混沌。五彩霞光在他的瞳孔深處流轉，隨后盡數隱去，恢復了原本的清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污正在快速結痂、脫落，露出下面宛如新生嬰兒般、光潔如玉的皮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力量。

這力量，溫順，浩瀚，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呼吸的一部分。

丹田之內，那枚五彩金丹靜靜懸浮，每一次輕微的轉動，都引得四肢百骸的靈力隨之歡呼雀躍。

金丹后期。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力量，還在以一種穩健的速度，朝著金丹圓滿，乃至更高的境界攀升。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被無數漆黑符文鎖鏈捆綁、懸吊在半空的身體上。

星月宗宗主。

是大師姐的師父。

蘇辰抬起了手。

沒有掐訣，也沒有念咒。

他只是朝著那些符文鎖鏈，輕輕地，虛空一抓。

“錚——！”

一聲脆響。

那些堅韌到足以禁錮元嬰強者的符文鎖鏈，就像是脆弱的冰凌，應聲寸寸斷裂，化作了漫天的黑煙，消散無蹤。

宗主的身體，失去了束縛，朝著下方墜落。

蘇辰身形一動，已然出現在她身下，穩穩地將其接住，隨后平放在一處相對干凈的地面上。

也就在這一刻。

轟隆隆——！

整個地底空洞，開始了劇烈的搖晃。失去了祭壇的支撐，這座被玄天道宗經營了無數年的巢穴，終于迎來了它的末日。巨大的石塊從穹頂墜落，地面崩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

星月宗山門之外。

戰場之上，血流成河。

冷月寒的嘴角，掛著一縷刺目的鮮血。她手中的長劍嗡鳴，身前的地上，躺著兩具玄天道宗金丹長老的尸體。可她的臉色，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對面，更多的黑袍修士，如同潮水般，再次圍了上來。

聯軍的防線，已經被沖得七零八落。

就在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決絕的死志，即將燃起之時。

她猛地一頓。

緊接著，她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霍然抬頭，望向了玄天道宗總部的方向。

一股氣息。

一股浩瀚、純粹、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正從那地底深處，沖天而起！

那氣息，她曾無數次在蘇辰的身上感受過，但從未像此刻這般，磅礴如淵，精純如玉！

它像是一輪看不見的太陽，驅散了籠罩在戰場上空的陰霾與邪穢。所有星月宗的弟子，都感覺到心頭一輕，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而那些玄天道宗的修士，則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體內流轉的玄冥之力，竟變得滯澀、畏縮起來。

冷月寒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那雙因為力竭與悲憤而布滿血絲的清冷眼眸里，一點一點地，亮起了光。

那光芒，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絕望。

她緊緊握著劍柄的手，指節不再是緊張的青白，而是充滿了力量。

蒼白的臉上，一抹發自內心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緩緩綻放。

他……成功了。

……

地底。

蘇辰沒有理會周圍天崩地裂的景象。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忽然，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層層墜落的巖石，望向了祭壇崩塌后，那片顯露出來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

萬物的崩塌聲，在這一刻，都詭異地靜止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那片黑暗中，緩緩降臨。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一種……位階的碾壓。

仿佛是神祇，在俯瞰著塵埃里的螻蟻。

一個身影，沒有借助任何法寶，就那樣一步一步地，從那片黑暗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身著一襲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玄色長袍，面容看不真切，但隨著他的出現，這片正在崩塌的空間，竟被強行穩定了下來。

他沒有去看那垂死的灰袍身影，也沒有去看那座徹底碎裂的祭壇。

他的目光，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蘇辰的身上。

“了不起。”

一道平靜，卻帶著無盡滄桑與冷漠的聲音，在這片空間中響起。

“竟能以自身血脈為熔爐，煉化本源邪力，重塑金丹。”

“本座倒是小瞧了……你們這一脈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