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的猜想,終究落了空。
畫面回溯到林晨八歲那年的午后。
林晨的父親牽著林晨的手走進公司,正好撞見有人揣著紅包想走捷徑。
林晨父親當場將紅包推了回去,語氣肅然:
“公司的規矩不能破,靠本事吃飯才踏實。”
他特意讓林晨站在一旁,低聲道:
“晨晨,捷徑走多了,遲早要摔跟頭。”
那晚,母親給林晨講《安徒生童話》,講到《皇帝的新裝》時,小林晨皺著眉追問:
“為什么大家都不說實話呀?”
母親輕輕撫著他的頭:
“說真話有時需要勇氣,但堅守真話的人,心里才會安寧。”
這些畫面像一張細密的網,纏得觀眾心口發悶。
他們看著林晨在父母的言傳身教下,會主動給流浪貓添食,會把迷路的老人送回家,會在同學被欺負時挺身而出……
這樣一個孩子,怎么會變成后來那個被罵“素質低劣”的人?
觀眾們更疑惑了。
林晨父母的教導明明句句在理,他們分明是想把孩子培養成一個正直的“好人”。
可林晨最后到底是怎么變的?
又是什么讓他變了?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往下看。
純白空間里,林晨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些畫面,這些話語,他都記得。
那些道理像種子在心里生了根。
所以后來在魚龍混雜的娛樂圈里,他才會那樣固執地對抗著暗處的污穢。
可觀眾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看到了被斷章取義的“黑料”,被惡意剪輯的“耍大牌”視頻,以及鋪天蓋地的謾罵。
突然!
畫面猛地暗了下去。
林晨八歲生日那天,家里的電話驟然響起。
林晨父親接完電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踉蹌著扶住桌沿,喉結滾動了許久,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晨母親慌忙扶住林晨父親,連聲追問發生了什么。
從丈夫口中,她聽到了公司破產、負債累累的消息。
那一夜,別墅里的燈亮到天明。
第二天,父親送林晨去學校時,眼神里藏著他讀不懂的疲憊與決絕。
“晨晨,要好好照顧媽媽。”
這是父親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下午,老師把林晨叫到辦公室,告訴他父親從公司大樓跳了下去。
林晨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哭,只是覺得整個世界都褪成了黑白色。
他跑回家,看到母親蜷縮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從那天起,溫馨的家成了冰冷的牢籠。
追債的人天天上門,砸玻璃、潑油漆,把家里值錢的東西一件件搬空。
母親的精神越來越差,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清醒時就抱著林晨痛哭,糊涂時就對著空氣一遍遍喊著丈夫的名字。
看到這兒,觀眾們像是“恍然大悟”。
彈幕瞬間刷屏:
“我知道了!林晨肯定是從這時候開始變的!”
“沒錯!父母在時有人教他道理,父母不在了,就沒人管他了!”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他變壞的原因就找到了!”
“估計是受不了父親去世的打擊,性格慢慢扭曲,后來母親再沒了,就徹底跑偏了!”
觀眾們像化身成了福爾摩斯、柯南、狄仁杰,爭先恐后地“破解”著林晨變壞的“真相”,為自己找到的“答案”興奮不已。
卻沒人真正站在那個年僅八歲的林晨的角度,去想他如何面對父親驟然離世的崩塌,如何承受母親精神失常的絕望。
更沒人想起,要心疼那個八歲的孩子,心疼他一夜之間被剝奪的童年。
大家都沉浸在破解“謎題”的喜悅里,忘了故事里那個孩子正在經歷的煉獄。
八歲的林晨,默默扛起了照顧母親的重擔。
他去撿廢品換錢,去餐館洗盤子,去街頭賣唱……
那些曾經被父母捧在手心的驕傲,在生存面前碎成了粉末。
撿廢品和洗盤子來錢太慢,林晨大多數時間都在街頭賣唱,用稚嫩的童音唱著他“寫”的歌:
“當困難來臨的時候,請你舉起你的左手。
左手代表著方向,它不會向困難低頭。
當遇到挫折的時候,請你舉起你的右手。
右手代表著希望,它不會為挫折發愁。
當左手拍響右手,我們的步伐就有節奏。
當右手拍響左手,我們的力量,就有源頭……”
沒有任何伴奏的童音,透過簡易的音響傳出來。
圍觀的路人紛紛駐足,好奇地看向那個站在寒風里的小男孩。
他沒有伴奏,不是不想,是沒錢做——他還沒存夠錢。
等存夠了,他就買一把吉他,用琴弦為自己的歌伴奏。
……
終于攢夠了錢,林晨買了一把二手吉他。
有了琴弦伴奏,他賣唱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
他能用錢給母親買稍好點的藥,能讓她多吃上幾口肉,還能換上干凈整潔的衣服。
林晨眼里慢慢有了光,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命運似乎總愛跟他開玩笑。
那天賣唱收攤時,幾個流里流氣的小混混晃了過來。
他們盯著林晨裝錢的鐵盒,眼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小屁孩,誰讓你在這兒賣唱的?”
一個黃毛混混伸手拍打著林晨的臉頰,力道不輕。
林晨剛想開口,臉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
“記住,這是老子的地盤!在這兒討生活,得交保護費!”
幾個混混說著就要去搶錢。
那是林晨給母親買藥、買菜的救命錢,還有一部分要拿去還賬,他怎么肯松手?
可他瘦弱的身子在幾個成年混混面前,像棵隨時會被折斷的蘆葦。
拳頭和腳落在身上,林晨被打得鼻青臉腫。
周圍的路人遠遠看著,有人想上前又怯怯地縮回腳,最終都成了沉默的看客。
音響被踹得裂開,剛買幾天的吉他被狠狠砸在地上,弦斷了,琴身裂成幾道縫。
身上的衣服也在拉扯中變得破爛不堪。
林晨拖著破損的音響,抱著斷弦的吉他,一瘸一拐地往家挪。
快到門口時,他用破布擦掉臉上的血污,盡量遮住傷口——他怕媽媽看見,怕她本就脆弱的神經再受刺激。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推開了家門。
平時時常糊涂的媽媽,今天竟異常清醒。
她一眼就看到林晨臉上的傷,沖過來緊緊抱住他,哭聲撕心裂肺:
“是媽媽沒用,是媽媽害了你……”
林晨忍著渾身的疼,拍著母親的背笑:
“媽,我沒事。”
“等我再賺點錢,就帶你去治病,咱們會好起來的。”
可他終究沒等到那一天。
畫面突然切換,追債的人又一次撞開了門,拉扯著神志不清的母親往外拖。
林晨撲上去抱住母親的腿,被對方一腳踹翻在地。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推搡到馬路中央,看著一輛大貨車鳴著刺耳的喇叭沖過來,看著母親像一片脆弱的落葉,被卷入車輪下。
“媽——!”
純白空間里的林晨終于崩潰,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沖破喉嚨,淚水洶涌而出,徹底模糊了眼前的畫面。
直播間里,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