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看了一眼刷慕青,壓下心頭火氣,聲音盡量放得平穩。
“別自己嚇自己?!?/p>
他說道。
“競賽剛結束,有記者想采訪優秀考生,也正常?!?/p>
這話半是真話,半是安慰。
但陳墨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沒有這么簡單。
尤其是剛發生過柳如煙那檔子事。
“走吧?!?/p>
他接過許穆清肩上的背包。
“我陪你回去看看。”
“可是...”
許穆清還想說點什么,但被陳墨打斷。
“沒什么可是,有我在?!?/p>
簡單的三個字,讓許穆清心中安定了大半。
她看著陳墨的側臉,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嗯?!?/p>
......
兩人回到許穆清家所在的小區時,果然看到單元門口停著一輛某電視臺的采訪車。
格外扎眼。
幾個鄰居正遠遠地圍著,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
看到許穆清回來,目光立刻看過來,帶著各種情緒。
許穆清剛剛平復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下意識地往陳墨身后縮了縮。
陳墨擋在她面前,看了一眼那輛采訪車和圍觀的人群,護著許穆清走進了樓道。
老舊的樓道光線昏暗。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許穆清媽媽略顯局促和不安的聲音。
還有一個陌生的男聲。
“許媽媽你別緊張,我們就是做個簡單的采訪,了解一下許同學平時的學習生活,給其他考生樹立個榜樣?!?/p>
門虛掩著。
陳墨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許媽媽快步走過來打開門,看到女兒和陳墨,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復雜表情。
“清清,你回來了...這位是?”
她疑惑地看著女兒身邊這位陌生的男生。
“阿姨好,我是許穆清的同學,陳墨?!?/p>
陳墨禮貌地點頭問好,目光卻越過許媽媽,看向屋內。
逼仄的客廳里,除了許媽媽,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和一個拿著話筒、西裝革履,看起來像是主持人的年輕男人。
那主持人看到陳墨和許穆清,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陳墨。
“這位就是許穆清同學吧?果然一看就是學霸!”
主持人笑著站起身,熱情地走過來,話筒也順勢遞了過來。
“我們是市電視臺《教育新風》欄目的,想簡單采訪你幾句關于今天物理競賽的感想,可以嗎?”
他的笑容無懈可擊,語氣也很客氣。
但陳墨的洞察之眼,卻看到他眼底的不懷好意。
這不像是單純的正面采訪。
許穆清緊張地攥緊了衣角,下意識地看向陳墨。
陳墨上前半步,擋住了許穆清和話筒之間,臉上露出笑容。
“不好意思,記者先生,競賽剛結束,題目很難,許同學現在很累,腦子也有點亂?!?/p>
“恐怕說不出什么有建設性的話,反而浪費您的時間?!?/p>
陳墨的話看似很客氣,但態度卻很強硬,直接替許穆清拒絕了采訪。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一個學生打斷。
他試圖繞過陳墨,繼續把話筒遞向許穆清。
“沒關系,就說幾句簡單的感受就行,比如難不難?有沒有把握...”
“記者先生?!?/p>
陳墨的聲音微微冷了幾分,身體再次擋住了話筒,整個人帶著壓迫感。
“競賽結果還沒出來,現在談把握,為時尚早吧?”
“萬一考得不好,豈不是讓許同學和學校難堪?”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而且,我記得貴臺之前好像也報道過一些關于‘轉校生’的新聞吧?”
“這次又來采訪,是有了什么新的‘發現’嗎?”
這話頓時把主持人問得心中發虛。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閃爍,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他確實是收到了一條匿名消息,暗示這個叫許穆清的轉校生競賽可能“有貓膩”,才急著想來挖點猛料,搞個反轉新聞。
沒想到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幾句話點破,還翻出了舊賬。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強裝鎮定說道。
“沒什么意思?!?/p>
陳墨語氣平靜。
“只是覺得,采訪也應該尊重被采訪者的意愿和狀態,您說對嗎?”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扛攝像機的大哥也放下了機器,表情有些猶豫。
許媽媽站在一旁,看著擋在女兒身前,態度強硬的陳墨,眼里充滿了感激。
許穆清站在陳墨身后,看著他的背影,聽著他為自己擋掉那些咄咄逼人的問題。
對陳墨那種異樣的情緒...又多了幾分。
就在這時,陳墨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王經理發來的短信。
“陳先生,查到了,給電視臺爆料的號碼,和之前給晚報爆料的是同一個,需要我做點什么嗎?”
陳墨的眼神冷了下去。
果然,又是她。
陰魂不散。
他收起手機,再抬手時,臉上已經沒了絲毫笑意。
“記者先生,如果沒什么別的事,請回吧?!?/p>
“許同學需要休息,至于采訪...”
他頓了頓,說道。
“或許等競賽成績出來,貴臺真想做個正面報道的時候,可以先通過學校正規渠道申請?!?/p>
“我想,我們一中的張主任,會很樂意和貴臺聊聊,關于如何‘客觀’、‘公正’地進行教育報道?!?/p>
那個主持人臉上的職業假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掙扎一下。
但對上陳墨那冷得不像高中生的眼睛,以及他話語里明確提到的“一中張主任”,所有的話又都噎在了喉嚨里。
上次晚報的事情,臺里已經挨了批評。
副總和張閻王那邊好像還有點私交...
要是再因為搶新聞、搞噱頭,惹毛了那個炮仗脾氣,后果他不敢想象。
“咳...既然許同學不方便,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p>
主持人干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臉色難看地對著攝像師使了個眼色。
攝像大哥如蒙大赦,趕緊收起機器。
兩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逼仄的客廳里,只剩下許家母女和陳墨。
許媽媽看著門口方向,又看看擋在女兒身前的陳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轉身看向陳墨,眼眶有些發紅,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感激。
“同學...今天真是,真是太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