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并非靜止。它們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林間無聲地蠕動、聚散。林辰停下腳步,眼前三尺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灰白中夾雜著詭異的淡紫色,陽光勉強透入,也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反而更添幾分不真實感。他沒有立刻闖入,而是繞著這片濃霧的邊緣行走,指尖偶爾拂過垂落的藤蔓,感受著那上面附著的濕冷。
《萬道熔爐訣》在體內悄然運轉,丹田內的微型熔爐輕輕震顫,逸散出一絲極細微的感知力,試圖穿透這層迷障。與其他功法不同,熔爐訣的感知并非單純的精神力外放,它更像是一種對天地間游離能量的親和與捕捉。很快,林辰的眉頭微微蹙起。這霧氣中蘊含的能量十分駁雜,有濃郁的水汽,有草木的精氣,還有一種……讓他感到些微不適的陰冷氣息,仿佛某些生物長時間盤踞于此,留下的獨特印記。
他選擇了一處霧氣相對稀薄的凹地,盤膝坐下,并未急于求成。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辟谷丹服下,又拿出水囊飲了幾口。黑風山脈危機四伏,迷霧谷更是兇名在外,保持最佳狀態是生存的基石。他閉上雙眼,神識高度集中,將熔爐訣的感知力催動到極致,細細分辨著霧氣中各種能量的流動軌跡。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辰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這迷霧并非天然形成那么簡單,似乎受到某種特定地勢或陣法的影響,內部的能量流動呈現出一種無序卻又隱隱遵循某種規律的混亂。這種混亂,極易迷惑人的五感,甚至擾亂靈識的判斷。尋常修士貿然闖入,恐怕很快就會迷失方向,甚至被困死其中。
他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普通的牛皮地圖,這是在坊市中購買的黑風山脈外圍簡圖,對迷霧谷的標注只有一個危險的紅色叉號,并無詳細描述。他再次對比了一下方位,確認了七星藤可能生長的核心區域大致在迷霧谷的東南方向。
深吸一口氣,林辰將地圖收起,眼神變得堅定。他沒有選擇直線闖入,而是沿著之前感知到的能量流動相對平緩的一條“縫隙”,緩緩向迷霧深處挪動。他的步伐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周身真氣內斂,只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抵御著霧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侵蝕。
越往里走,霧氣越發濃郁,能見度已經不足一尺。四周的樹木變得奇形怪狀,仿佛在霧氣的滋養下發生了某種異變,枝干扭曲,葉片呈現出不健康的暗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殖氣息,混雜著不知名花草的異香,聞之令人頭腦微微發沉。
林辰屏住呼吸,依靠熔爐訣對能量流動的細微感知,艱難地辨別著方向。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異常謹慎,神識鋪開到周身三丈范圍,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
突然,他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掃向左前方一株虬結的老樹。那里,幾只巴掌大小、色彩斑斕的蝴蝶正翩翩起舞,翅膀扇動間,灑下星星點點的金色粉末。這些粉末在灰白霧氣的映襯下,顯得異常妖冶。
“迷幻蝶。”林辰心中低語。這種妖蝶本身并無太強攻擊力,但其翅膀上的鱗粉帶有強烈的致幻效果,一旦吸入過多,便會陷入幻境,任人宰割。在如此濃霧的環境下,一旦中了招,后果不堪設想。
他沒有選擇繞路,因為感知中,這片區域的迷幻蝶數量不少。他緩緩催動丹田內的微型熔爐,一股精純的火屬性真氣自掌心涌出,卻并未勃發,而是如同一層無形的火焰護罩,將他周身籠罩。同時,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這是他用一些驅蟲解毒的草藥煉制的簡易避瘴丹,雖然品階不高,但對付這些低階妖蝶的鱗粉應該有些效果。
將藥丸含在口中,感受著一股辛辣的氣息在口腔中彌漫開來,林辰這才邁步,緩緩從那群迷幻蝶下方穿過。金色鱗粉簌簌落下,觸碰到他體表的無形火焰護罩,便發出一陣細微的“嗤嗤”聲,化為青煙消散。即便有殘余的粉末試圖穿透,也被他口中藥丸散發的氣息和內斂的真氣阻隔在外。
有驚無險地通過了迷幻蝶的區域,林辰額頭滲出一絲細汗。這還僅僅是迷霧谷的外圍,便已如此兇險。他不敢大意,繼續凝神戒備,向著預定的方向深入。
又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霧氣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最初的灰白夾雜淡紫,逐漸轉變為一種濃稠的青黑色,仿佛墨汁在水中化開。空氣中的陰冷氣息也愈發濃重,甚至讓他感到一絲刺骨的寒意。
“這里的能量波動……有些異常。”林辰再次停下腳步,他敏銳地察覺到,前方的能量流動不再是先前的混亂無序,而是隱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不斷吞噬著周圍的游離能量。這種感覺,讓他丹田內的微型熔爐都產生了一絲被牽引的悸動。
他知道,自己距離迷霧谷的核心區域不遠了,而七星藤,很可能就生長在那能量匯聚之地。但同時,那股強烈的能量波動也預示著,那里必然存在著更為強大的危險。
他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富貴險中求,越是如此險地,才越有可能誕生真正的天材地寶。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自身的裝備和狀態,將幾張常用的符箓扣在指間,真氣緩緩提升,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前方的青黑色霧氣翻涌得更加劇烈,隱約間,似乎能聽到一些細微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異響從深處傳來,令人頭皮發麻。林辰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一步踏入了那片更為深沉的黑暗之中。迷霧谷真正的面貌,即將向他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