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林辰終于走出了那片連綿的山區,踏上了一條寬闊平整的黃土官道。
與之前那條僻靜小路相比,這里顯然要熱鬧許多。不時有馱著貨物的商隊緩緩經過,叮當的駝鈴聲遠遠傳來;也有三五成群、佩刀帶劍的武者或修士結伴而行,神色匆匆;偶爾還能看到裝飾華麗的馬車,被馴化的低階妖獸拉著,快速駛過,揚起一路煙塵。
官道兩側的地勢也變得開闊起來,遠處可以看到農田和零星的村落。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似乎也比山林中略微濃郁了一些,雖然依舊稀薄,但往來修士的數量明顯增多,凝氣境隨處可見,甚至偶爾能感應到凝氣后期的氣息一閃而過。
林辰換上了一身更常見的灰色勁裝,將之前的青衫收起,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趕路武者。他依舊保持著低調,混在人流中,不快不慢地朝著東方行進。
他一邊趕路,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那些看起來不太友善的團體。那個黑風口的絡腮胡提到過,官道附近有“血手幫”活動,他想親眼看看情況。
行至午后,前方官道旁出現了一個簡易的茶棚。幾張粗糙的木桌,幾條長凳,一個搭起的草棚,里面坐著幾個歇腳的旅人,一個看起來憨厚的老漢正在忙著添水。
林辰也感覺有些口干,便走了過去,打算稍作休息,順便聽聽有沒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剛找了條空著的長凳坐下,還沒等開口要茶,就聽到旁邊一桌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我們這趟出來,本錢就這么多,過路費之前不是給過了嗎?怎么還要?”一個帶著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對著圍住他們桌子的三個漢子,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和無奈。
這中年男子看起來像是個小商人,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的伙計,都顯得有些緊張。
圍住他們的三個漢子則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打扮,穿著不倫不類的短褂,敞著懷,露出刺青,眼神兇狠,嘴角帶著戲謔的笑容。為首一人是個刀疤臉,修為大概在凝氣三層左右,另外兩人則是凝氣一二層的樣子。
“之前那是進山貨場的過路費,現在這是出咱們‘血手地界’的平安費,不一樣!”刀疤臉用手指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響聲,“少廢話,三塊低階靈石,或者等值的貨物,拿出來,保你們這趟平安無事。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他身后的兩個手下也上前一步,隱隱將那商人和伙計圍得更緊。
茶棚里的其他旅人見狀,都紛紛低下頭喝茶,或者干脆起身結賬離開,顯然不想惹麻煩。茶棚的老漢也是一臉無奈,縮在角落里不敢作聲。
“三塊低階靈石?我們這趟帶來的貨,總共也值不了十塊靈石啊!”中年商人臉色發白,“幾位好漢行行好,我們就是小本買賣,糊口飯吃……”
“少他媽哭窮!”刀疤臉不耐煩地打斷他,“老子管你糊什么口?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給不起靈石,就把你那車上的‘青玉綢’拿兩匹出來抵賬!”
中年商人臉色更白了:“那青玉綢是我們好不容易從南邊運來的,指望著用它去流云城換點修行資源的……”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刀疤臉眼中兇光一閃,伸手就要去抓那商人的衣領。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幾位,強買強賣,似乎不太合規矩吧?”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聲望去,落在了那個剛剛坐下不久、一直沉默不語的灰衣年輕人身上。
刀疤臉的手停在半空,瞇著眼睛打量著林辰。他看不透林辰的修為,對方氣息內斂,如同凡人,但這反而讓他有些警惕。能在這種時候開口的,要么是愣頭青,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小子,你他媽誰啊?想管閑事?”刀疤臉語氣不善地問道。
林辰端起面前剛送來的粗瓷茶碗,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看他,只是對著那中年商人說道:“老板,你這趟去流云城,可曾向城主府或者什么商會繳納過‘商路維護費’?”
中年商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繳……繳納過的,我們是走了正規商路的,在出發地就統一繳納了……”
“既然繳納過維護費,那沿途的安全,按理說應該由這條商路名義上的管轄者負責。”林辰放下茶碗,目光終于轉向了刀疤臉,“我記得,這一帶,包括流云城在內,名義上都屬于……青陽宗的勢力范圍吧?血手幫,是青陽宗下轄的執法隊嗎?”
他這幾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陰沉。青陽宗,那是這方圓萬里內真正的龐然大物,別說他一個小小的血手幫,就算是寒水城那樣的城池,在青陽宗面前也不夠看。他們血手幫平日里在這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打著一些擦邊球,欺負一些不懂規矩或者實力不濟的外地人,從未敢真正和青陽宗扯上關系。
這小子張口就點出青陽宗,還提到了商路維護費,顯然不是一般的愣頭青,倒像是個懂行的人。
“小子,你到底想說什么?”刀疤臉壓下心中的驚疑,色厲內荏地喝道,“我們血手幫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我不想說什么。”林辰搖了搖頭,站起身,“我只是提醒你,有些錢,拿著燙手。欺負這些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沒什么意思。”
他走到那中年商人面前,說道:“老板,把你的貨物看好,繼續趕路吧。流云城不遠了。”
中年商人和兩個伙計都有些不知所措,看著林辰,又看看兇神惡煞的刀疤臉三人,一時間不敢動彈。
“小子,你找死!”刀疤臉見林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頓時惱羞成怒。他不再顧忌,猛地抽出腰間的砍刀,真氣灌注其中,刀身泛起一層淡薄的紅光,顯然是修煉了某種偏門功法,帶著一絲血腥氣。
“給我砍了他!”他怒吼一聲,當先朝著林辰沖了過去。
另外兩人也反應過來,各自抽出兵器,從兩側包夾。
茶棚里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那老漢嚇得躲到了灶臺后面。中年商人也驚呼一聲,拉著伙計往后退。
面對三個帶著殺氣沖來的人,林辰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甚至沒有拔出武器。
就在刀疤臉的砍刀即將劈到他面門的時候,林辰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只聽到“啪!啪!啪!”三聲清脆的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然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到,沖在最前面的刀疤臉,連同他那兩個手下,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中了臉頰,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五六步外的地上,發出一連串的痛哼。
三人的臉上,都清晰地印著一個紅色的巴掌印,嘴角溢出了鮮血,牙齒都松動了幾顆。他們手中的兵器也掉落在地。
一招!僅僅是一瞬間!三個凝氣境的修士,就被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用……巴掌,給扇飛了?
這……
刀疤臉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看向林辰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深深的恐懼。他終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這份實力,這份輕描淡寫,至少也是凝氣后期,甚至……甚至可能是化海境的大人物!
“前……前輩饒命!”刀疤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含糊不清地求饒,連滾帶爬地朝著林辰磕頭,“小的有眼無珠,沖撞了前輩,求前輩看在……看在……”
他想說看在血手幫的面子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這樣的強者面前,提血手幫,不是找死嗎?
另外兩個手下也嚇傻了,跟著跪地求饒,身體抖得像篩糠。
林辰沒有理會他們的求饒,只是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刀疤臉。
“我剛才說過,有些錢,拿著燙手。”林辰的聲音依舊平淡,“欺負弱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刀疤臉連忙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滾吧。”林辰揮了揮手。
三人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撿起地上的兵器,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茶棚,轉眼間就消失在官道的拐角處。
直到他們跑遠,茶棚里依舊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辰身上,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那中年商人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對著林辰深深一揖:“多謝……多謝恩公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他身后的兩個伙計也跟著行禮道謝。
“舉手之勞。”林辰擺了擺手,“你們快些趕路吧,這里不是久留之地。”
“是是是!”中年商人連連點頭,感激地看了林辰一眼,匆匆回到自己的貨車旁,招呼著伙計,檢查了一下貨物,便急忙離開了茶棚,朝著流云城的方向趕去。
林辰重新坐回長凳,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慢慢喝著。
茶棚的老漢這才顫顫巍巍地走出來,對著林辰也是一陣點頭哈腰:“多謝客官……多謝客官仗義出手……”
林辰沒有多說什么,付了茶錢,也起身離開了茶棚。
他沒有立刻追上那商隊,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剛才的出手,看似隨意,實則經過了計算。他只想給那些地痞一個教訓,震懾一下宵小,并不想因此暴露太多實力,或者引來血手幫更強人物的注意。
扇巴掌,看似侮辱性極強,但造成的傷害其實有限,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震懾。這比直接廢掉他們或者殺了他們,引起的后續麻煩要小得多。
而且,通過剛才那刀疤臉的反應,他也大致印證了一些猜測。血手幫在這片區域確實有些勢力,但行事似乎也有些顧忌,不敢過于明目張膽地挑釁規則,尤其是牽扯到青陽宗這樣的大勢力。
這對他來說,算是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看來,這流云城地界,水也挺深。
林辰繼續沿著官道前行。剛才的小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瀾。這只是漫長旅途中的一點漣漪,真正需要面對的,是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大城,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機遇和挑戰。
他的身影,很快又匯入了官道上南來北往的人流之中,仿佛從未引起過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