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尚未完全降臨,但天色已經迅速暗淡下來。巨大的流云城輪廓在暮色中更顯巍峨,城墻上開始亮起點點燈火,如同巨獸睜開的眼睛。護城大陣散發出的淡淡光暈,在夜空中尤為明顯,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林辰隨著人流,終于來到了流云城的東門。
親身站在這座巨城的城門下,才能真正體會到它的宏偉。城門高達數十丈,寬也有十幾丈,仿佛一座小型山谷的入口。厚重的黑色城門上布滿了鉚釘和神秘的紋路,散發著冰冷而堅固的氣息。城門兩側,是高達百丈的城墻,向上望去,幾乎看不到頂端,只能看到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城門前是一個巨大的廣場,此刻依舊人頭攢動,車水馬龍。想要入城的人排起了數條長龍,緩慢地向前移動。城門口,站著一隊隊盔甲鮮明、手持長戟的城衛軍士兵。
這些士兵,修為最低的似乎都在凝氣四五層,領頭的幾名隊長更是達到了凝氣七八層的樣子。他們的眼神銳利,表情嚴肅,一絲不茍地檢查著每一個入城的人。
與寒水城那種相對寬松的出入管理不同,流云城的入城檢查要嚴格得多。每個人都需要繳納一塊低階靈石作為入城費,并且要接受簡單的身份盤查和物品探查,防止有奸細或者攜帶危險物品的人混入城中。
林辰安靜地排在其中一條隊伍的末尾,默默觀察著前方的情況。
大部分人都很守規矩,老老實實繳納靈石,接受檢查。偶爾有一些看起來身份不凡的人,或是出示了特殊的令牌,或是由城內的人出來迎接,可以走優先通道,免去排隊和部分檢查。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那么規矩。
就在林辰前方不遠處,一陣小小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穿著華麗錦袍、面色倨傲的年輕公子哥,帶著兩個隨從,正對著負責檢查的城衛軍隊長唾沫橫飛地呵斥著。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張家的人!回自己家的城,還要排隊?還要繳納入城費?還要檢查我的東西?我看你是活膩歪了!”那年輕公子指著隊長的鼻子罵道,態度囂張至極。
他腰間確實掛著一塊刻有“張”字的玉牌,但看起來并非核心嫡系的那種身份令牌。
那名城衛軍隊長大概三十多歲,國字臉,修為在凝氣八層,面對公子哥的呵斥,臉上雖然有些不耐,但還是盡量克制著,沉聲說道:“張公子,城規就是城規。就算是幾大世家子弟,入城也需按規矩登記。您的令牌權限,只能免除入城費,但登記和例行檢查還是需要的。請您配合。”
“配合個屁!”張公子更加憤怒,“本公子趕著回府參加晚宴,哪有時間在這里跟你們耗?識相的趕緊給我讓開!耽誤了本公子的事,你擔待得起嗎?”
說著,他竟然伸手就要去推那隊長。
他身后的兩個隨從也上前一步,都是凝氣六七層的修為,眼神不善地盯著隊長和周圍的士兵。
周圍排隊的人群紛紛側目,但都敢怒不敢言。顯然,這個所謂的“張家”,在流云城勢力不小。
那國字臉隊長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似乎有所顧忌,并未立刻發作,只是后退半步,避開了對方的手,再次沉聲道:“張公子,請自重!若再妨礙公務,休怪末將按規矩辦事!”
他身后的幾名士兵也握緊了手中的長戟,氣氛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
林辰看著這一幕,微微皺了皺眉。這張家的人,果然如之前聽到的傳聞一樣,行事頗為霸道。不過,這城衛軍的態度,倒也還算硬氣,并沒有因為對方是世家子弟就完全退縮。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那張公子似乎覺得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更加惱怒,對著兩個隨從喝道:“還愣著干什么?給我掌嘴!讓這不長眼的東西知道知道厲害!”
兩個隨從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獰笑,真氣運轉,就準備動手。
國字臉隊長臉色一沉,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一場沖突眼看就要爆發。
這時,林辰所在的隊伍剛好輪到了他。
負責檢查他的是一名普通的城衛軍士兵。
“入城費,一塊低階靈石。姓名,來歷,入城目的。”士兵面無表情地例行公事。
林辰平靜地遞過去一塊低階靈石,同時說道:“林辰,散修,游歷至此。”
那士兵接過靈石,拿起一塊特制的感應玉石,準備在林辰身上掃過,檢查是否有危險物品或異常能量波動。
就在這時,林辰看似隨意地將那塊黑色的“寒水客卿令”拿了出來,在士兵面前不著痕跡地晃了一下。
令牌上的“寒水”二字和獨特的“蘇”字標記,以及那非金非玉的材質和特殊紋路,讓那士兵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在辨認這塊令牌的來歷。寒水城雖然偏遠,但在流云城這種大信息集散地,一些高層或者負責對外事務的人,多少還是知道一些周邊城池的基本情況的。尤其是城主級別的信物,通常都有備案或者特殊的識別方法。
這名普通士兵顯然級別不夠,無法立刻確認令牌的真偽和具體等級。但他能感覺到這塊令牌的不凡,而且對方出示令牌的時機和神態都非常自然平靜。
他不敢怠慢,也不敢聲張,只是對林辰低聲說了一句:“請稍等。”
然后,他轉身快步走到了那名正在與張公子對峙的國字臉隊長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辰的方向。
國字臉隊長聞言,暫時放下了與張公子的爭執,帶著一絲驚疑,目光銳利地朝著林辰這邊掃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林辰手中那塊看似普通的黑色令牌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級別,顯然是認得這塊令牌的!
寒水城城主蘇延廷的客卿令!而且是最高等級的那種!雖然寒水城無法與流云城相比,但一城之主的最高客卿,其身份地位,絕非尋常!至少,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城門衛隊長能夠怠慢的,甚至比眼前這個張家的旁系公子哥,分量要重得多!
而且,對方如此年輕,就能得到蘇延廷如此看重,授予此令,其本身能力或背景,恐怕非同小可!
國字臉隊長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立刻對那名手下士兵點了點頭,示意他放行。然后,他轉身對著依舊在叫囂的張公子,語氣變得冷硬了幾分:“張公子,城門重地,不容喧嘩!要么按規矩登記檢查,要么請回!若再無理取鬧,末將只能將你拿下,交由城主府裁決!”
這次,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公子被他突然強硬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更加暴怒:“你敢?!我……”
但他還沒說完,就看到那國字臉隊長對著林辰的方向,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而那個剛剛出示了什么東西的灰衣年輕人,則平靜地收起令牌,在那隊長的示意下,直接通過了檢查口,走進了城門。
連登記和探查都免了!而且那隊長的態度……
張公子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識到,那個年輕人拿出的東西,恐怕非同小可,連這隊長都要忌憚幾分!
他囂張的氣焰頓時被打壓下去大半,看著林辰消失在城門洞里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和疑惑,但終究沒敢再多說什么。他知道,有些時候,踢到鐵板的滋味并不好受。
國字臉隊長見狀,心中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繼續指揮手下維持秩序。
而林辰,已經順利踏入了流云城的城門之內。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張公子不甘和怨毒的目光,也能察覺到那國字臉隊長帶著探究和敬畏的眼神。
他沒有回頭。
寒水客卿令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看來蘇延廷在周邊區域,還是有些名望的。這塊令牌,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但同時,他也明白,這也可能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關注。比如那個張公子,看樣子就不是什么善茬,恐怕會記恨上自己。
不過,他并不在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不主動招惹是非,一些小麻煩,他自信能夠應付。
穿過長長的城門洞,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鮮活、也更加龐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流云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