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發現無論怎樣加速,都甩不掉李靖時,原本還一副嘻嘻哈哈、滿臉輕蔑的綁匪們慌了。
“咋回事?”開車的綁匪用濃厚東北口音大嚷道,“他到底是不是人?人咋可能會有這么可怕的體力和速度?”
朱薇雙手緊緊交握,一言不發,始終竭盡全力維持著安靜的狀態,避免綁匪們拿她撒氣。
歷經幾個回合,無論灰色轎車用盡任何方法,李靖最后依然會追了上來。
轎車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和沉重,綁匪們神情也越發凝重。
他們都察覺到:這個梳著古代發髻的英俊男子,遠比想象中的還更棘手得多。
滿腦子都裝著“絕對不能放過這輛車子”的李靖,一心想要救下被扣在車里的朱薇,完全感受不到雙腿在過度奔跑及追逐狀態下逐漸顯露的疲憊。
他在又一次跑到轎車前座時,毅然出手,一拳打破駕駛座的車窗,直接將手探了進去。
繼而一把揪住開車的綁匪衣領,在對方揮拳相向之前,動作更快、也更猛烈地徑直將他打暈。
緊接著,他迅速拉開車門,將駕駛座的綁匪拽下,翻身坐上去之后,飛快地及時剎住車子。
“干!”副駕駛座的綁匪怒罵,掏出匕首兇狠地刺了過來。
綁匪出手毫不留情,帶著在一追一逃過程中積攢的恐慌和暴怒,一刀直奔李靖心臟而來。
但李靖反手一揮,頓時廢掉他執著匕首的右手,然后俐落地揚起右腿一蹬,綁匪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被他一腳踹了出去。
“臭娘們,快下車!”后座的兩個綁匪嚇得冷汗直流,連迎戰李靖的信心和勇氣也沒有了。
大高個慌忙打開車門,和刀疤臉挾持著朱薇試圖逃離,但李靖當然不可能讓他們如愿。
兩個綁匪挾持著朱薇才跑了沒幾步,李靖就追了上來,如閃電般擋在他們跟前,那雙如冬雪般寒冷的眼睛只掃了他們一眼,便叫兩個綁匪油然而生出刺骨的寒意來。
刀疤臉掏出匕首,抵住朱薇喉嚨的同時目露兇光:“別過來!你再靠近,老子就宰了她!”
李靖佇立在原地,表情更加凜冽,瞳孔間的殺意幾乎快要滿溢。
他盯著刀疤臉,一字一字道:“如果你這樣做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會把你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然后每天很小心、很小心地割下你一塊肉,直到把你的肉割完之前,我都不會讓你死去。”
他語調很慢,卻異常堅定且殘酷,渾身也同時煥發出濃郁的殺機,猶如一只隨時都要撲向獵物的雄虎,牙齒和利爪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想嚇我?”刀疤臉狠狠掐住朱薇喉嚨,將她掐得喘不過氣來,“老子偏偏就是被嚇大的,我現在就在她脖子劃一刀,看你還敢不敢這么和我說話!”
李靖感受到了刀疤臉同歸于盡的絕望,也聞到了一種猶如梁朝死士般的危險氣息。
他心頭一凜,隨即看向朱薇,緊盯著她的眸子問:“朱薇,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多余的話,他一概沒說,但她卻立馬就聽懂了他話語里的潛藏之意,也不假思索地作了選擇。
“我愿意。”她直視著他回答,“我現在就將這條命交到你手里,你只管照著意愿行事就行。”
對視間,她看到他唇角微微上翹,向她溫和地囑咐了一句:“那你先把眼睛閉上吧。”
朱薇配合地立刻閉上雙眼。
瞬間,李靖將手伸入口袋,握住放在里面的兩顆巧克力球,電光火石之間,手中的兩顆巧克力球儼然已化身暗器,劃破空氣地直奔兩名綁匪而去。
片刻間,刀疤臉和大高個就同時倒了下去。
李靖對刀疤臉下手極重,先是射穿了他拿著匕首的那只手,再重重地擊打在他心臟部位,他完全沒有躲閃或招架的余力和時間,就這樣暈了過去。
朱薇竭力平衡著越發急促的呼吸,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個不停。
然后她聽見李靖和聲說:“可以了,現在把眼睛睜開吧。”
才剛睜開眼睛,映入朱薇眼簾的第一樣事物,便是霍然站到她跟前的李靖,兩人站得如此接近,以至于她能從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清晰的身影。
他端詳著她的表情:“辛苦了,有沒有被嚇到?”
被這么一問,她緊繃了很久的神經和情緒忽地一下子松弛了下來,或許之前太過緊張的緣故,腳下竟不知覺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李靖忙扶住她。
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他一只手環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而她整個重心都在向他偏移,不自覺間竟牢牢倚在了他的身體上。
他身體的觸感溫暖、結實、強壯且富有彈性,讓她略微有些眩暈。
回過神來以后,她連忙及時避開,和他保持了適度的安全距離。
“沒事吧?”他問。
“沒事,還好。”她頓了一下,看出他的擔心,又補充了一句,“別擔心,他們沒傷著我。”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你知道是什么人安排了這場綁架嗎?”
“光天化日之下會做這么冒險的事,恐怕只有我大哥了。”她語帶嘲諷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你大哥?”就算知道她的家人心狠手辣,他還是多少有些吃驚,“居然做得這么絕。”
“符合他的一貫作風。”她復雜地笑笑。
還有件事她沒說出來,就是她知道大哥之所以對她痛下殺手,背后免不了妹妹的操縱和影響。
她那個“善良又溫柔”的好妹妹,還有“美麗又疼愛孩子”的好母親,其實遠比大哥還要危險百倍,大哥的狂暴至少還流于明面,她們的狠毒卻隱身暗處。
因此更難應付。
“要報警嗎?”李靖拿出手機。
“這次就先不報警吧。”朱薇掃了一遍暈迷在地的四名綁匪,繼而掏出手機。
她先拍了灰色轎車的車牌號碼,接著又詳細錄下綁匪們的容貌。
整個過程中,李靖一直安靜地站立在原地,即使心存疑惑,他也沒做出絲毫會打擾到她的事。
直到朱薇收起手機,他才問她:“你是不是已經想好怎么做了?”
“是。”她答得干脆利落。
“車牌號碼和綁匪容貌都記下了,只要花錢,查到他們資料或蹤跡就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
“我要讓朱家欠我一個人情,所以這次不會報警。但我會找時機讓爺爺知道這件事,也會讓大哥付出應有的代價,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
作為梁朝以殺伐果決聞名于世的平南王世子,其實李靖心里覺得她手段還是溫軟了些,但也清楚時代背景與家族環境都大不相同,他還是尊重并相信她的選擇。
“走吧。”朱薇拎著挎包,率先朝前方邁開步伐,“我們回南安湖公園去。”
“南安湖公園?”李靖訝然,“難道你還想繼續野炊?”
“為什么不呢?”朱薇回頭,給了他一個明媚笑容,“既然都來了,我們又一同期待了這么多天,就這樣回家不是太可惜了?”
那是宛若陽光般的笑容,絲毫看不到才剛被綁架、甚至被綁匪揚言要割喉的陰霾,李靖感慨于她的堅強和樂觀,決定順著她的心愿。
他很快跟了上去,兩人并肩齊行在返回南安湖公園的路上。
“對了,李靖,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嗯,你說。”
“我爸給我打了電話,說是爺爺想讓我搬回朱家,和他們一塊住。”
“那你怎么打算?”
“我原本很猶豫,并不是很想搬回去,可發生了這件未遂的綁架,讓我改變了想法,現在我決定搬回朱家。”
清風吹過,拂起她的如詩長發,也拂動她的裙擺,她走在他身旁,信手整理被拂亂的鬢發。
“這是我的命運,我不會躲也不會逃,我要正面迎擊這些所謂的‘家人’。”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不過房子我會留給你,這樣無論你做出什么選擇,都有充分的退路,我也不用太擔心。”
就像相識以來兩人共同經歷過的一樣,此刻她依然為他設想周全,即使才剛從虎口脫身,她仍舊會率先考慮到他的處境和心情。
“嗯。”他極其簡單地應了一句。
其實他心里很是感觸,但越是這樣,他越不露痕跡。
只是聽見她方才一番話,看到她堅定且果敢的表情,他幾乎不帶踟躕便轉瞬在心里做了決定。
他決定搬到趙納德的宅邸去,選擇在這個時代壯大自己的實力。
他很明白: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守護朱薇、并成為她最好的助力。
在此之前,他必須得要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兩人回到李靖先前鋪好野餐布的地方,幸好飲品、點心全都還在,坐下就可以享受南安湖的蔥翠秀色和湖畔時光了。
朱薇和他嘗著點心、喝著他特地去飲品店買下的檸檬紅茶,看小朋友在草坪上奔跑,看情侶或親子放著風箏,一起沉浸在這份和樂融融的氛圍里。
她已經好久沒這樣放松過。
眺望著在天空中飄舞的風箏,李靖心潮隱隱起伏,忽然開了口:“朱薇。”
“嗯?”她感受到他話語里的慎重。
“我也做了決定,打算搬到趙老爺子的家去住。”他告訴了她自己的選擇。
“是嗎?”朱薇嫣然一笑,并不怎么意外,也沒問他為什么。
因為她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他在長長的野餐墊上舒展開修長筆直的雙腿,繼續仰頭望向湛藍晴空:“因為在我心里,也渴望過上嶄新的人生,也期待看到更廣闊的風景。”
“所以一起搬出去吧,一起踏上那未知卻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最后這句話,他咬字特別清晰、也格外用力。
但還有一句最重要的話沒說。
那就是只有這樣,他才能更好地護她周全,終有一天,能杜絕今天類似的意外再次發生。
朱薇很爽快應了聲:“好啊。”
她和他一樣,越在關鍵時刻就越慎言,然而話語縱然簡短,但在彼此心里,卻能全都知曉。
“那么就為即將踏上的那份不確定的未來,一起干一杯好了。”她淺笑盈盈地沖他舉起手中的PET搖搖杯,晃動著杯里的檸檬紅茶。
“好。”他配合地拿著PET搖搖杯碰向她的杯子,“干杯!”
兩人以茶代酒,心有靈犀地相視而笑。
此時清風拂面,一片芙蓉花瓣悠然從朱薇面前飄過,她伸手接過花瓣,并將之擺在掌心里。
她用指尖輕撫著花瓣,過了一會兒,才抬起眸子,對著他柔聲卻非常堅定地說了一句話——
“加油!無論你選擇了哪一條路,我都相信你一定會好好地走下去。”
“嗯。”他也笑了,“你也是。在朱家若有什么棘手情況,只管打電話給我,別老逞強想要一個人獨自處理和應對。”
兩人目光第一次緊緊相互纏繞之際,卻是彼此即將踏上人生新征程之時,而搬離房子的時間,則比他們預想中的還要更快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