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8看臺騷動頻生。
貴婦、千金、士紳們,一個個再難保持素來的優雅姿態,竟都在引頸等著看好戲。
“葉總來了!這下事態難以收場了!”
“葉家千金是葉總夫婦的獨生女,自小被捧在掌心里嬌寵著長大,恐怕朱大小姐這次很難全面而退了。”
“別忘記朱家是什么門第,要是朱老爺子出面,葉總也不得不忌諱三分,難不成這次非要鬧到朱老爺子介入不可?”
看臺群情洶涌,擊鞠場上則暗潮涌動。
敵意、恨意、怒意三重復雜情緒,在葉浩天夫婦身上體現得尤其明顯。
他們來意不善,任誰都能察覺是存了心要向朱薇還以顏色!
朱薇也迅速發現到了這一點,但讓站在她身后的金澤天訝異的是——
形勢如此危急,對方帶了一大幫人馬顯然是為討公道而來,她的沉著竟未因此受半點影響!
“雅萱!”葉夫人驚呼著愛女的名字,焦急地蹲下并從朱千尋懷里攬過愛女,“別怕,爸爸和媽媽都來了,再沒有人能傷害到你分毫!”
葉雅萱神智幾近模糊,只憑本能喃喃道:“媽媽……是媽媽嗎?”
葉夫人又心疼又擔心,忙仰頭沖跟著他們前來的醫護人員呵斥道:“還愣著干嘛?趕緊把小姐抬上擔架送到我們醫院檢查啊!”
隨行的醫護人員應聲而動,葉雅萱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被抬上擔架。
在僅存的意識里,她真是恨死朱薇了。
今天在擊鞠場出的這連番洋相,她辛苦經營多年的“錦城第一擊鞠千金”名號將蕩然無存,往后跟著她的只有丑聞與非議。
因此撤離現場之前,她用盡余力伸手指向朱薇,顫悠悠道:“是她……我恨她……”
“雅萱,媽知道了。”葉夫人俯身對著躺在擔架上的女兒保證,“我們一定讓她付出代價。”
一旁擔憂不已的朱千尋,聞聽此言后心中大喜:能真正給朱薇麻煩的力量終于出現了!
葉氏的云海集團在國內規模宏大,旗下產業涉及醫療、金融與電器三大領域,何況這件事驚動了當家人葉浩天夫婦,朱薇今天怕是不死也要被剝下一層皮!
葉雅萱被醫護人員抬走后,葉夫人徹底沒了顧忌,氣勢洶洶走到朱薇跟前,眼中皆是殺意。
“擊鞠本來就是競技游戲,你到底有多狠毒,居然將我的雅萱給傷成這樣?”
朱薇將葉浩天夫婦及保鏢們環視了一遍。
理智地對局勢的嚴峻程度做出判斷后,她越發淡然。
她知道自己力量還很微小,而且她最擅長的影響輿論,在這個場合一點都派不上用場。
和葉氏夫婦能動用一大群精悍的專業保鏢圍堵她不同,眼下她沒有任何力量能夠用來還擊。
她的母親和妹妹非但不會幫她,在這種情況下甚至還會加倍落井下石,幫著別人來傷害她。
她是孤立的,但不代表她脆弱,也不表示她會輕易認輸。
前世,被為難、被羞辱和被傷害的類似場面她經歷過太多次,好不容易重生一回,這次她絕對不會再讓自己慌忙失措。
于是,即使局勢危急,她依然穩下心神靜觀其變,同時致力尋找任何突破的可能與機會。
林萬貞:“葉夫人,一切都是這個逆女的責任,我們朱家絕不偏袒徇私,您只管處罰!”
朱千尋:“姐姐,不是媽不幫你,而是你把雅萱傷到這種程度,我們真的只能幫理不幫親了。”
兩人這番增油添火下來,非但徹底讓葉浩天夫婦沒了顧忌,更充分燃起了他們的恨意與怒火。
站在一旁靜觀的劉友諒剛準備介入,朱薇身后的金澤天卻按捺不住地挺身而出:“你們一個個說夠了沒有?!”
她義無反顧將朱薇護在身后:“明明是葉雅萱揮著球桿追著朱薇打,現場那么多人都看著呢!”
“怎么到了你們這里,就變成朱薇把葉雅萱打成重傷了?”她越說越義憤填膺,“朱夫人、朱千尋,難道你們一個個都選擇性失憶了?”
葉浩天的定制皮鞋碾過碎草,眼角稍稍往后一瞥,保鏢們就立馬上去拉開了金澤天。
“你們這是干什么?”金澤天怒斥,“快放開我!你們葉家把這里當成什么地方了?”
“金小姐,我只是擔心會傷到你,所以得確保你離她遠一點。”葉浩天的瞳孔在金絲眼鏡后閃著寒光,聲音像浸了冰碴的手術刀,“她今天總得付出些代價的。”
“你敢胡來!”金澤天又驚又怒,不斷拼命掙扎,卻始終難以沖破葉家保鏢們形成的人墻。
這時候,她聽見了朱薇清亮的聲音:“澤天,足夠了。”
金澤天一震,所有反抗的動作頓時停止:“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朱薇望向她的目光里竟摻著一絲暖意,語調很輕卻非常堅定:“你為我做得夠多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自己處理吧。”
然后,朱薇淡淡地迎向葉夫人陰毒的目光:“那葉夫人,你們想要我怎樣呢?”
葉夫人冷笑,剛抬起下頜,身后就有保鏢將一個花瓶遞了過來,她接過花瓶后往地上憤然一摔,那個精致的花瓶立刻就被摔成了無數碎片。
“做了錯事就必須承擔代價,這是錦城豪門界的規矩。”葉夫人冷聲道,“只要你跪下來,膝行過這些碎片,我們可以不為難你。”
“哦。”朱薇挑了挑眉,“如果我不愿意呢?”
她眼下唯一能夠動用的力量,大概就是手機了。
通過手機,她可以實時來個直播,并以此對葉浩天夫婦形成輿論上的壓力與阻嚇,但就連手機此刻也不在她身上。
為了騎手在比賽中的人身安全,沒有任何一件高端馬術服裝會設計能放置手機的口袋,也就是說,眼下她連唯一的依仗也沒有了。
盡管她仍舊冷靜,但實際上正處境危急,葉家的保鏢們隨時都可能對她不利!
葉夫人更是居高臨下:“若你連這點道歉的誠意都沒有,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劉友諒看不下去了。
就算是葉家,這也未免太過盛氣凌人、顛倒黑白了,簡直完全無視錦城豪門界的規則法紀。
他下定決心要給葉家一個教訓,更篤定了今天必須護著朱薇安然無恙地離開這里。
他目睹了整個過程,局勢越發兇險,他越發為她的沉著鎮定所吸引。
她當前的處境和一頭孤狼沒任何區別,明明如此孤立無援,卻半點都沒露出驚亂的破綻。
她是怎么能將情緒控制得這么到位的?
他心頭充滿很多疑惑,打算在護著她平安脫身以后,一定要請她喝杯酒好好問個清楚。
“夠了!”
這句原本劉友諒就要脫口而出的話,不料卻被另一個干凈清澈的嗓音給喝斥了出來。
是誰?
是誰搶了他的臺詞?
是誰有這個膽識和氣魄,能這樣義無反顧地介入這場將會徹底得罪葉家和云海集團的紛爭?
不光是劉友諒,看臺上的豪門望族、擊鞠場上的其它人,都一致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朱薇眸子里掠過一抹詫色。
是他?
這般干凈清澈的嗓音,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聽到過。
他眼下不是應該忙得團團轉么?怎么可能有閑情逸致去關注和留意擊鞠會的事?又怎么可能會在這個當下出現在擊鞠場中?
然而當她目光也投擲過去后,一直處于高度警戒狀態的身體,卻忽地一下子便松弛了下來。
是他,真的是他。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壓下了所有喧囂,連方才還不可一世的葉浩天夫婦都不禁面露錯愕,現場隨即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
李靖帶著趙納德緩步而來。
兩人身后跟著一群同樣身著黑色西服的隨從。
一身湖藍色定制西裝的李靖,領帶系得一絲不茍,袖口露出半截雪白袖扣,極具個人風格。
他眼神冷靜如水,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每一步都像是雄獅踱步,竟讓一眾豪門望族都覺得他在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
他身邊的趙納德雖已七十多歲,步伐依然穩健有力,一身中式服裝裁剪簡潔,卻盡顯威嚴。
老爺子那雙鷹眼尤其讓人不敢直視,所煥發的氣場更是仿佛將整個空間都籠罩了起來。
葉浩天夫婦難以置信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眼神都帶著明顯的慌亂。
他們不認識李靖,但對趙納德卻有著明顯的顧忌,光是趙老爺子世景集團的體量、規模與實力,就不是葉家所能輕易開罪得起的。
兩者從來就不在一個等級線上。
放眼這座錦城、甚至整片西南,只有朱家的真宙集團,堪與趙老爺子的世景集團并駕齊驅。
“趙董。”葉浩天硬著頭皮迎了上來,“您向來對這種小輩們的競技不感興趣,今天怎么來了?”
“但是家里的小少爺感興趣,我也就跟著來了。”趙納德淡淡道。
“小少爺?”葉浩天意外地將目光移向李靖,上下端詳了一番,卻毫無印象,“您家中還有這樣一位小孫子么?我居然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僅從趙納德的稱謂,葉浩天就判斷出他對身邊這個年輕人極為器重與偏心——
畢竟這么多年來,趙家還從未有過任何一名孫輩,能得到他親自認定的“小少爺”稱號。
現在葉浩天只盼著這個年輕人別來攪這趟渾水,更別阻止到他們夫婦“討還公道”才好。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面對他小心翼翼地審視,李靖連看都沒正眼看他一眼,眾目睽睽下徑直就沖朱薇走了過去。
“這樣重要的比賽,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一聲?”
“重要么?不就是一般的比賽而已?”
“這是你回朱家后的第一場比賽,又是和這么多世家姑娘同場競技,怎么會不重要?”
“……”朱薇沉默,過了半晌才再開了口,“你忙,我不想在這時候打擾你。”
李靖第一次豎起眼睛瞪她,也是第一次不滿地責備她:“就算再怎么忙,到現場為你加油的時間,我總可以排得出來。”
不給她辯解的機會,他又緊接著毫不客氣地說她:“別總是一味逞強啊!看把自己弄得有多危險,要是我不出現,你打算怎么辦?”
“……”朱薇還真被問住了。
她不想對李靖撒謊,也不想說什么逞強的漂亮話。
事實上,若是他方才沒及時出現,她還真不曉得該如何應對才好。
哪怕手機在手,她先前都不至于會這樣強作鎮定,但其實心里確實還沒想到對策。
但問題是最危險時,她唯一能依靠的武器也不在手上,金澤天又被葉家保鏢給強行隔開,她可說是徹底孤立無援了。
他的出現確實解了她的危急,所以就算被再怎么念叨,她眼下都沒了任何脾氣。
她迎著他既擔心又生氣的眼神,終于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了。”
這句回應雖短,李靖卻為此深深松了口氣:“知道就好!別什么都企圖一個人大包大攬!”
好奇怪的感覺。
當下,她即使被責備與埋怨著,心頭卻覺得很暖、很舒服、很放松。
她又想了想,覺得或許那是因為她明白這些責備與埋怨,都來源于他打從心底的關懷和在乎。
和前世被大房一家那種充滿憎惡、輕蔑、敵視的責備與埋怨截然不同。
從他這里,她第一次體認及感受到:原來責備和埋怨也可以是一種正面的、讓人溫暖的情感。
兩人目光交織,似乎都暫時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他是蠻不在乎,她是思緒浮移,但其它人卻都為此各懷心思。
劉友諒目光復雜,盯著李靖看了半晌,心頭這口氣卻還是憋得郁悶難緩。
這小子的出現,搶了他的臺詞,也奪了他的出場機會,而他原本一心想為朱薇解圍的。
此刻,劉友諒只埋怨自己觀望的時間太長,竟錯失了在朱薇心里打上印象高分的大好時機!
朱千尋則將劉友諒的表情變化全都看在眼里,因而心里越發對朱薇恨得咬牙切齒。
這個野丫頭到底有什么好?竟讓友諒哥不但為她躍下擊鞠場,還差點就要為她挺身而出?
眼看著她都身陷險境了,就要被葉浩天夫婦當眾懲戒羞辱了,偏偏半路還殺出個程咬金來!
對于李靖,朱千尋和林萬貞母女倆當然都留有極其深刻的印象。
她們都忘不了他在家宴那晚對朱薇的極力相護,只是她們完全沒想到,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竟會搭上了趙老爺子和世景集團這艘財經超級航母般的靠山!
葉浩天斟酌很久,終于朝著趙納德走了過去:“趙董,我女兒被朱大小姐打成重傷,我們夫妻今天只想討還個公道,還請您……”
他沒能說完。
因為李靖已回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葉浩天,你這是想做什么?”
李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五大三粗的保鏢圍著一個小姑娘,也太沒水準了吧?”
葉浩天夫婦的表情瞬間凝固。
尤其是葉浩天臉色更是變得鐵青,僵硬地站立在原地很久,才想到要對趙納德俯首微微致歉。
隨后,他轉身眸色深沉地對上了李靖的視線。
“趙小少爺,這是我們葉家的私事,還請你不要插手。”礙于趙老爺子在場,他盡可能緩和著語調發出警告。
李靖嗤笑一聲,眸子里毫不避諱地流露出輕蔑:“私事?我看是你葉家仗勢欺人!”
他對葉浩天的深沉眼神視若無睹,毫不客氣地繼續斥責道:“如果今天我不在這里,難道你們真的要讓她跪在這堆碎片上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