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朱千尋去探望仍在住院中的朱時赫時,又再紅了眼眶。
“大哥,你要快點好起來。”她緊握著朱時赫的手,一滴晶瑩淚珠從眼眶悄然滑落。
她哭得總是恰到好處,極有美感。
尤其這種單只眼睛流淚的演技,更可媲美影后級別的女演員,看得朱時赫與林萬貞一陣心疼。
“尋兒,別哭。”朱時赫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大哥知道你擔心我。”
他沖她大咧咧地笑著:“你看,我不是好很多了嗎?照這種恢復速度,沒多久就出院了。”
朱千尋拼命點頭:“一定要聽醫生的話,爭取早些出院!要知道,你可是我和媽的主心骨呢。”
一句話,無形中將三人緊緊綁在一起,巧妙得不著痕跡。
“尋兒這么乖巧聰慧,也是時候好好談個戀愛了。”林萬貞感慨,“你不是向來都很喜歡朝日集團的劉友諒嗎?”
未曾想這一提,朱千尋的淚水又溢出眼眶。
她紅著眼睛哽咽著低下了頭:“友諒哥那邊,我怕是沒機會了。”
“你怎么會這樣想?”林萬貞訝然,“以你的條件,和他正當般配啊。”
朱千尋凄傷地抬起眼簾,迎向母親關切的視線:“媽,你還沒聽說么?最近豪門界風傳友諒哥和姐姐走得很近,我……”
她適度地只說了一半的話,卻已成功點燃了林萬貞的怒火:“劉友諒和朱薇?這絕無可能!”
林萬貞表態得斬釘截鐵:“以朱薇那個性子,嫁進劉家鐵定會被公婆嫌惡,只會給我們朱家帶來麻煩,我第一個不同意這段感情。”
朱千尋沒有接話,她接著輕輕掃了朱時赫一眼。
只一個眼神的交匯,就讓他不由自主地開了口:“媽,可是那賤人現在會聽你的嗎?”
林萬貞沉下了臉:“就算她再忤逆,我也還是她的母親!對會禍害到家族的感情,當然有責任阻擋到底!”
提到朱薇,母子倆均是滿臉恨意與怨懟,簡直恨不得要立即將她除之而后快!
朱千尋就在這時候語調輕柔地建議:“不如,我們辦個社交宴會吧?”
“社交宴會?”朱時赫有些困惑。
林萬貞卻快速反應了過來:“你是說,籍著宴會給朱薇安排個真正適合她的對象,好絕了她對劉友諒那份不該有的覬覦之心?”
朱千尋垂下眉眼,帶著滿臉的誠摯輕語:“我只是希望能讓姐姐安穩下來,有份好的歸宿,也省得給家里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好,這事交給我來辦。”林萬貞疼愛地輕撫著她的長發,“你真善良,希望那野丫頭能明白你的一番苦心,也不枉費你替她費心思量!”
朱千尋眸子里掠過一絲得色。
她在操控人心的造詣上近乎無人可及,極少失手過。
眼下不過順手賣了個慘,就又哄得母親甘當馬前卒去插手朱薇的感情生活了。
躺在病床上的朱時赫則心態異常復雜。
他明明愛慕著朱千尋,卻礙于“兄妹”這層世俗身份一直遲遲未能表白,即使知道她心儀劉友諒,也無法出面阻攔。
但看著她無助流淚的嬌弱模樣,他的心都要碎了,只恨自己為什么不能更強大些!
倘若他更強大一些,勢必絕不讓尋兒受這等委屈,哪怕只能以“大哥”這層身份守護在她身邊,他也想看著尋兒幸福!
這一想,他登時又對朱薇燃起了更強烈的敵意與殺機!
都是這賤人攪得他們大房一家雞犬不寧!
打從她搬回來后,朱家就沒有過一天的安寧!她欺負尋兒、謾罵媽媽、頂撞爸爸,還把他這個大哥害成重傷!
這個賤人一天不除,朱家將永無寧日!
朱時赫深深地吸了口長氣,默默告訴自己:必須好好配合醫生治療,爭取早日出院。
他出院的那天,將是朱薇的忌日!
大房一家又再暗中籌劃時,朱薇忙得像上足發條的齒輪,完全沒時間去留意他們密謀些什么。
她左手攥著剛批復的地產項目材料采購表,右手還在鍵盤敲下對于項目園林設計的修改建議。
如此忙碌的工作節奏下,她狀態卻更勝以往。
大概是得益于師從李靖的緣故,幾堂射擊課學下來,壓力和情緒都隨著子彈出膛那一刻煙消云散了,于是她對跟著他學習防身術也抱持了同樣高漲的熱情。
何況她也明白,學習這些課程都是為了保命。
她已經徹底激怒大房一家,朱時赫那個瘋子要殺她一次,就勢必會有第二次。
她必須在他出院前,學好最基本的防身技能。
防身術同樣在世景集團旗下附屬產業的高級健身俱樂部進行,每次根據他們的練習時間,健身俱樂部特別安排了寬敞且私密的私教專用室。
里面樣樣俱全。
四周墻上掛著各種搏擊用具,地上鋪著厚厚的墊子,確保每一次跌倒都不會帶來傷害。
李靖對她的要求依舊嚴格。
每次上搏擊課時,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在私教室里永遠都目光如炬,審視著她的站姿。
“記住:雙腳要穩扎地面,重心放低,這樣才能隨時準備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他聲音沉穩有力,儼然已切換到梁朝平南王世子的狀態。
無論射擊或是搏擊,朱薇都從未懷疑過他的任何指導,每次都高度配合地隨時調整姿態。
盡管工作量與日俱增,但進入狀態的她仿佛變了一個人,全身上下充滿了斗志與蓬勃戰意。
她知道,在這個房間里,每一秒的學習都是對自己生命的寶貴投資。
“來吧,試著向我進攻。”李靖退后一步,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他的話音剛落,朱薇便毫不猶豫地向前沖去,試圖用手臂鎖住他。
然而,李靖輕而易舉便化解了她的攻勢,繼而順勢一推,就讓她輕巧地倒在了地上。
朱薇不甘心地喘著氣。
她拼盡全力、且毫不留情的進擊,對他來說卻如同揮舞著拳頭、虛張聲勢的小孩子一樣。
“你太急躁了。”他伸手將她拉起,“面對敵人時,沖動只會讓你失去判斷力。你需要學會觀察對手,從中找到破綻。”
“好。”朱薇抹去額頭的汗水,認真地點了點頭,“再來一次。”
每一次,她都更加謹慎,更加仔細觀察著李靖的一舉一動,繼而再向他發動進攻。
雖然依舊屢次被摔倒在地,但她每次都能更快地爬起來,眼神中的光芒也愈發堅定。
她學得很用心。
前世被財閥老頭凌虐致死的結局對她影響重大,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今生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受人擺布。
他教得格外認真投入。
有時候看著他神情專注并且不厭其煩的反復示范,她總忍不住想:這可是梁朝史上最強王族的親身教學,能師從這樣的王者,該是多么與有榮焉!
于是課程再難,抱著這樣的心情,她也學得不亦樂乎。
“動作太僵。”
他扣住她手腕下壓時,會讓她想起上周在射擊俱樂部的練習場景,當時正是這雙手穩穩扣動扳機,將靶心打出蜂窩狀彈孔。
她告訴自己必須爭氣。
李靖是在穿越到一千五百年后的這個時代、甚至是搬進趙家后,才開始學的射擊,然而他現在卻擁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槍法。
身為朋友的她,也絕對不能輸得太慘才行。
漸漸地,暗紅色拳擊沙袋開始在朱薇的側踢下,劃出了道道凌厲的弧線。
私教室頂燈將她的影子投射在鏡面墻上,與身后李靖挺拔的身影交疊成攻防交織的剪影。
“速度夠快,但下盤虛浮。”有時他會忽然伸手扣住她回旋的腳踝,溫熱的指腹貼著冰涼的護具,“你的卸力技巧還差些火候。”
很多次上完課后,她已經完全累趴,索性身體呈“大”字形,徑直躺在私教室的地面上。
課程結束后,他就不再是那個冷峻嚴苛的教官,立馬切換回她所熟悉的那個外冷內熱的朋友。
然后他會順勢在她身旁坐下來,轉頭垂下視線看向癱倒在地的她。
“你挺能堅持的嘛。”他語氣里有種由衷的贊賞,“是怎么說服自己繼續過來跟著我練習的?”
“你不就是想問,我有沒有覺得吃力嗎?”朱薇白了他一眼,“我當然覺得吃力啊!你真當每個人像你一樣,生來就有十項全能的天賦啊?”
他笑笑:“這是你說的,我可從沒這樣說過。”
她輕嘆了口氣:“可就算再怎么吃力,一想到設下的那個目標,我就怎么都不想要放棄。”
“哦?”李靖提起了興趣,“什么目標?”
朱薇將手臂當成枕頭枕著,側身抬眸看向他:“打從相遇以來,我一直都在被你保護著。希望至少有天,也能讓我來保護你。”
“……”李靖愣住。
這確實是他從沒預料過的回答。
她輕笑著,眸子澄清透亮得像在發光:“喂,李靖,我能夠做到的對吧?”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保護好你……不,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她憧憬且認真地說。
這一刻,李靖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她那清澈明亮的目光,直直地照進他的心底深處,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
私教室頂燈在他瞳孔里投下細碎光斑,他望著朱薇近在咫尺的臉,她眼底躍動的光像把小鉤子,輕輕牽動著他心海里的波瀾。
不知怎地,心頭有股莫名又復雜的悸動。
“保護我……”半晌,他細細品味著她方才那番話,忽地低笑出聲。
笑意沒抵達眼底之前,他忽地站了起來,然后俯身向她伸出了右手:“起來吧!換身衣服,我們去吃飯。”
她一如既往般毫不猶豫地將手遞了過去。
雙手交握之際,他利落地將她拉了起來,趁著彼此目光還未交匯,率先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先去換衣服,換好后在休息區見。”
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奇怪,但奇怪在哪里,一時半會卻又說不上來。
只覺得心緒有些凌亂,一時半會竟難以直視她那雙透亮朝氣的眸子,便刻意地試圖回避。
太亮了。
若再繼續下去,他怕自己會生出些不應有的念頭,更怕會玷污了這份珍貴的友情。
無論射擊還是搏擊,練完以后,兩人總會在外頭一起晚餐。
有次吃飯時,她無意間提起:其實比起高級餐廳,她更想和他一同挖掘些好吃的家常菜館。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自此便放進了心里。
接下來,他開始帶她去吃各種小餐館。
很多都是錦城的蒼蠅館子,環境普通、價格實惠,然而味道卻極為地道,用朱薇的話來說,就是“每一口都吃得到這座城市的人間煙火氣”。
于是兩人更加樂此不疲。
這是一段相當愜意的時光。
她和他在公事上高度契合、彼此鞭策,私下里又在各種防身技能的練習中共同揮灑汗水。
兩人心里都覺得,隱約有種重新回到當初同住時期的那種感覺。
她對他依舊無話不談。
“前幾天,澤天約了我一塊吃飯,因為聊得實在開心,然后我們又去看了場電影。”
“澤天?”他歪著頭想了想,“哦,蜀香擊鞠隊那個隊長?”
他瞅見她眼底的那抹歡欣,頓了一下,又問:“你很喜歡她嗎?”
“嗯,挺喜歡的。”朱薇答得明快,“澤天個性率直、又很仗義,和她相處很輕松。”
“那你們現在算是朋友了?”他又問。
“當然。”朱薇點頭,“如果這樣還不算朋友,那我就不知道還能再交到什么朋友了。”
李靖笑了:“恭喜,交到志趣相投的朋友了。”
他夾起魚香肉絲,輕輕放進她碗里:“要珍惜啊,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成年后交到真朋友的。”
她很自然地將魚香肉絲配著米飯送入口中:“這是來自梁朝宮斗王者的真心忠告么?”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漾著細碎的笑意:“算是吧。”
從如此云淡風輕的回應里,朱薇忽然就察覺到了他的寂寥。
雖說強者總難免寂寞,身為王族的他想必就更是如此吧?
她剛泛起這個念頭,就不禁心疼起他來。
若他沒穿越到現代來,按著歷史齒輪的運轉,他將成為梁朝史上權勢無雙的唯一王族。
深得皇帝倚仗。
從皇室到朝廷,人人都要忌憚三分。
他所處的環境,比她更加風譎云詭、更加兇險復雜,稍有不慎就將萬劫不復。
他自然該處處提防、步步為營。
穿越到現代后,她成為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只是不久后,他就搬進了趙家,非但要面對趙氏一族警惕與防備的視線,還得在陌生的環境里極力求存,更要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天賜良機。
他迄今為止的二十六年人生歲月里,大部分時光都在揣測人心,自然也沒交到多少真心朋友。
所以他才告訴她要懂得珍惜友情。
因為他希望她能過上他未曾經歷過的人生,去縱情感受那些他未曾體驗過的精彩。
想到這里,她的心變得格外柔軟。
她當然會珍惜,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不只金澤天,她會連帶著將他的這份心意,一并好好地收藏進內心深處的記憶相簿里。
只是這樣的話太肉麻了,對著眼前的他,她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林萬貞籌辦的社交宴會進展順利。
她是真宙集團的總裁夫人,加之又出身名門,在錦城的貴婦名媛圈子里很有聲望。
自從放出風聲,說是想為錦城圈子里一眾小年輕辦個社交宴會,很多豪門小姐、少爺都躍躍欲試想要參加了。
身為實力堪與朱家不相伯仲的趙家,自然也收到了邀請函,趙納德第一個就給李靖塞了一張。
而朱薇是在晚餐期間,聽朱老爺子提了一句:“薇姐兒啊,你媽辦了個社交宴會,到時候你和千尋都去看看吧,沒準會認識哪家不錯的男孩子也不一定。”
“行,爺爺。”朱薇淺笑著應下了,“我會過去看看。”
很快就到了社交晚宴舉辦的那天。
林萬貞顯然下了大手筆,晚宴在尼依格羅酒店的尼依格羅廳舉行,水晶吊燈與鏡面裝飾交織,搭配全景落地窗,可俯瞰太古里與大慈寺的古今交融景觀。
金澤天也來了。
她身著一件定制的深藍色絲絨晚禮服,長發被精心打理成優雅的波浪卷,幾縷碎發隨風輕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平添了幾分嬌俏氣息。
兩人相見,分外親密,一見面就挨在一起相互打趣,金澤天調侃她壯實了不少,她則調侃對方豐滿得堪稱唐朝美人了。
嘻嘻哈哈了一陣,朱薇發覺好友目光不停在人群間逡巡,不禁好奇詢問:“你在找什么嗎?”
“啊……”金澤天一怔,素來明朗大方的臉上倒顯出了幾分不好意思來,“我在找李靖。”
“就是那天在擊鞠場上你的那個朋友,怎么今天他沒來嗎?”金澤天嘴上在回應著她,目光卻沒絲毫停歇,反而更細心地逐個搜尋起來。
朱薇留意到她那一臉期待的神情:“怎么著,你就這么希望能在這里碰到他嗎?”
“希望啊。”金澤天答得坦率大方,“那天我就對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偏偏還沒機會說上幾句,當然想在今晚彌補這個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