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同御劍至宗門廣場,林默突然笑問道“下去走走?”
趙靈靈有些奇怪,不過還是點點頭跳下飛劍,林默也隨之落地。
漫步走下石階,青年若無其事地伸手,沒得逞。
少女見林默吃癟有些開心,蹦蹦跳跳向山下走去,直到穿過一片波紋,是已有些春意的土路,路邊的一些花草已經萌芽。
林默輕聲道“這是我晉升外門以來第一次回這里。”
少女問道“雜役弟子…都干什么?”
林默一笑,“那可多了…上山砍柴,清掃洞府,打理藥田,總而言之,肩扛手挑的臟活累活數不勝數。”
青年故技重施,這次少女沒反抗,被乖乖地握住小手,好奇道“你在山下是做什么的?”
“當官的?!?/p>
趙靈靈撇撇嘴,小聲道“吹牛?!?/p>
林默不惱,繼續道“真的,只是沒上任而已,當時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買一座三出的大院,再取幾房美妾,老了能兒孫滿堂,
要說還有呢,就是把家里爹娘的墳修繕一番,最好還能贖回祖宅?!?/p>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雜役弟子的宿舍。
少女沒生氣,神色似乎猶豫了一下,道“如果……如果讓你到山下去當個凡人,或者找個小宗門,混個長老,當一輩子低階修士,你愿不愿意?”
林默看著曾經的破木屋,停下腳步,抿了抿唇,眼神復雜。
如果曾經自己沒有被抓來御獸宗,一輩子在山下當個小縣令,逍遙地活到七八十歲就化作一捧黃土,如果現在自己離開御獸宗,甘愿一輩子當個練氣期,若有機緣就突破仙臺,多茍活幾百年,沒有則作罷,是不是就輕松一些?
可是,爹娘呢,龍爺呢,家族呢,棄之于不顧,林默自認做不到。
最終一肚子話只能總結成八個字,輕輕說出“非不愿也,實不能也?!?/p>
感受到握住的那只小手用力抓緊了自己,林默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道“我也不會像懦夫一樣逃避。”
林默抬頭,仰望青天,眸光熾熱似欲燒穿穹頂“如果這是我的命運,我會用拳頭告訴他誰是老大!
若是不敵,那且讓我在這條路上死去,成為后來者的踏腳石,哪怕踩著我的身軀再攀登一寸…也好!”
趙靈靈神色有些落寞,“那你會很累。”
林默驀然一笑,“大部分為我自己,剩下的,就要看為誰咯……
人世間的愛恨嗔癡最不講理,有時候能讓人明知喝下的是一杯毒酒,也甘之如飴不是?”
沒有如往常一樣道一句貧嘴,少女默默拉著身旁青年的手,自顧自的前行,直到穿過陣法禁制,徹底離開御獸宗的宗門,走入一片集市,方才開朗幾分。
“我要這個!”抓起一串糖葫蘆,趙靈靈又被一處飾品小攤吸引。
林默掏出一錠當縣令前李員外賄賂給他做盤纏的銀子,看著少女遠去的身影,快步追去,苦笑著對拿出戥子剪子準備剪銀子找零的大爺擺擺手,說“算了,不用找了?!?/p>
賣糖葫蘆的老大爺一把歲數,看著那錠足有五兩的銀元寶,使勁擰了一把大腿,確定是真的,激動得無以復加,一張老臉竟是憋出些許紅光“多謝大人賞賜!大人和夫人百年好合,生男孩考狀元,生女孩封誥命………”
林默追著趙靈靈走遠,嘴角微微抽搐,后邊的話故意沒聽,百年好合?對壽元能達到五百年的筑基修士來說算詛咒了。
看著咽著糖葫蘆,被一只世俗珠釵吸引目光的少女,林默也將目光望了過去,做工倒算細致,標價二兩銀子,算是比較良心。
老板是一個婦人,找準機會開口“您夫人看了有一會兒了,夫人這么漂亮,您就給買一只吧,才二兩銀子,不貴的?!?/p>
兩人都一身白袍,一個墨綠色紋路,一個深藍色紋路,很難不讓人誤會,少女臉頰微紅,沒出聲,林默當然更加不會。
林默越看那婦人越滿意,“你生意好是應該的?!痹捖?,扔出一錠銀子。
看著又一顆糖葫蘆下肚的趙靈靈,林默猶豫了一下,俯身貼耳過去“這些凡俗吃食有濁氣…會拖累修行?!?/p>
少女羞紅的臉色一變,瞪眼道“別逼我在開心的時候扇你!”
林默悻悻然撓頭,等著老板找零,趙靈靈豪氣地一揮手“不用找了!”
少女拿起珠釵,拉著身旁不太情愿的財迷青年離開,婦人有些家底,沒像那老大爺一樣失了分寸,只是掩嘴而笑,感嘆一句“年輕人喲?!?/p>
離開集市,少女問道“接下來去哪?離拍賣會還有兩天?!?/p>
林默想了想,“我想回趟家鄉,不遠的?!?/p>
少女一笑,道“走啊!”
林默帶著趙靈靈御劍去了家鄉,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落在一片墳地。
林默一掌將自己那未曾謀面的老爹和娘親的墳夷為平地,挖出棺材,雙手顫抖的推開…空的。
如此,青年一顆懸著的心方才落地,嘴中不斷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趙靈靈看著林默奇怪的舉動,有些不解,湊上前去,心弦一緊,因為她看到一張莫名淚流滿面的臉,此時,這張臉的主人正扶著棺材緩緩跪地。
雖然,林默從龍爺口中知道爹娘都沒死,但此時親眼所見,方才放下心來,從進入御獸宗開始,心中始終緊繃著的一根絲線也隨之斷裂,再也堅持不住。
少女不知道說什么,有些心疼,將林默的腦袋抱在懷里,一下一下的輕輕安撫,盡管表現的再堅毅,他也只是個二十歲的青年。
良久之后,青年緩了緩情緒,起身,將棺材一把火燒光,趙靈靈輕輕握著他的手,“為什么這么做?”
林默只是搖頭,低聲道“不吉利…”
指的是給尚在人世的爹娘立墳。
沉默片刻,又燦然一笑“沒關系,是好事…走吧?!?/p>
兩人回到林默長大的地方,用一塊靈石到當鋪當出三千兩銀子,掌柜只當是塊頂級美玉。
帶著少女將自己家的祖宅贖回,在房契上畫押,按完手印,完成這一切,青年覺得自己又有家了。
林默留下了一百兩自用,剩下的一千八百兩,都放在了曾在其家中借宿的先生桌上。
后來,少女陪著青年去了他曾經將要去上任的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