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坐在輪椅上,被雷克推著,固執地守在檢查室門口。
麻藥帶來的昏沉感讓她眼皮發顫,渾身上下都提不起一點力氣,卻仍強撐著不肯合眼。
“溫小姐,要不您還是回病房等吧?”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她唇上的咬痕愈發明顯。
“我不要!我就是要在這兒等他……”說完他轉身看著身后的男人,“雷克,你結婚了嗎?”
雷克有些懵懵的搖了搖頭,“沒有,溫小姐為什么要這么問?”
“就是因為你沒結婚才不懂這種感覺,喜歡一個人就是恨不得24小時黏在他身邊~”
雷克撓了撓頭,最后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嘿嘿笑了兩聲,“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確實不太清楚……”
干他們這行的很少有人會結婚,做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什么時候死都不一定,也不想有軟肋……
除非前幾年命大,賺了點錢,退出了這個行業在結婚生子。
檢查室的門終于打開,裴琰被推出來時,額前的碎發已被冷汗浸透。
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笑,伸手去夠她的指尖,“怎么不聽話?不是讓你好好休息,還在這兒等我?!?/p>
雷克推著溫梨的輪椅跟著移動病床并行。
她俯身時聞到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
裴琰的襯衫敞開著,露出纏繞的繃帶,有些地方已經滲出血色。
“裴先生肋骨骨裂,背部傷口需要每日清創?!敝髦吾t師欲言又止,“最嚴重的還是背后的傷,要是發炎了肯定會發高燒。”
溫梨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在古堡找到他時,被人圍著渾身是血的樣子,心臟忍不住刺痛,“那要不要先轉到ICU觀察一段時間,轉回普通病房我有點不放心?”
反正也不差錢,能享受最好的條件,那就享受最好的條件。
“那倒不用,我們會有醫生二十四小時監護,和ICU唯一的區別就是住著會更舒服一點?!?/p>
溫梨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那我就放心了?!?/p>
雷克很負責任的把人送回了病房。
溫梨又給了他們一筆錢。
她知道他們也不容易,而且以后還用得上他們現在就當是交個朋友了。
等他們出去病房里就只有她和裴琰了。
莫名有些委屈,也不知道那委屈到底是從哪來的。
溫梨的麻藥勁已經退的差不多,眼眶紅紅的,雙手撐著床,小心翼翼的站起來,往他病床上鉆。
雖然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是躺在他的懷里就是很安心。
眼淚不自覺的往外流,想要抱著他,緊緊的抱著他,可是他身上都是傷都沒有下手的地方,又悻悻的把手收了回來,“阿琰,你真的嚇死我了?!?/p>
裴琰自然發現了她的小動作,把她摟進了自己懷里,“梨梨,對不起,這次又讓你擔心了。”
還讓她受了這么多傷。
“身上的傷口很疼吧?”
溫梨眼淚流的更兇了,“疼死了,不是一點點疼,麻藥的勁過后,更疼了?!?/p>
說著還抬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紗布下的傷口,“我身上只有這么一點點傷,都疼成這樣,你那么嚴重肯定更疼?!?/p>
“我不疼,真的一點都不疼?!?/p>
“梨梨,你下次不能再這么冒險了?!彼恼Z氣中沒有半分責備,全是愧疚。
“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是怎么過來的,晚上睡不好,每天給你發幾百個消息,一點回應都沒有……你看我都瘦了,還有黑眼圈了?!?/p>
裴琰捧住她的小臉,仔細看了看,確實有黑眼圈了,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我老婆還是那么漂亮。”
“你別哄我了,我能猜到現在的我有多憔悴。”
裴琰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指尖順著她泛紅的眼尾滑到臉頰,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般揉了揉,“再哭眼睛要腫成核桃了,到時候我可得抱著你說一整晚的‘梨梨最漂亮’哄你。”
他故意用氣聲說話,胸腔震動的幅度都小心翼翼,卻還是逗得溫梨破涕為笑。
“誰要聽你貧嘴。”溫梨抽著鼻子,手指戳了戳他胸口未纏繃帶的位置,“明明疼得連說話都費勁,還想著哄我?!?/p>
話音未落,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頭,發梢掃過裴琰下巴,“對了!你還沒吃東西吧?醫生說要補充營養傷口才好得快,不過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腸胃會不適應,先吃點流食吧。”
不等裴琰回應,她已經從床上翻身下來,輪椅就在床邊,她單手撐住床頭借力,卻被裴琰扣住手腕。
“別動?!彼櫭?,指腹輕輕摩挲她掌心的傷口,“你麻藥剛過,萬一摔著怎么辦?”
“我哪有那么嬌氣?!睖乩孀焐喜环?,身體卻老老實實又坐回床邊,“那你說怎么辦?總不能餓著吧?”
裴琰眼底笑意漫出來,往床頭靠了靠,騰出半張床的位置,“過來,陪我躺會兒,等林紹北送粥來?!?/p>
見她還在猶豫,他伸出沒輸液的手晃了晃,“傷口疼,需要老婆親親才能好。”
“阿琰,你什么時候變得那么愛撒嬌了?!睖乩驵凉种@進他懷里,卻不敢壓到他受傷的肋骨,側著身子把臉埋在他頸窩,“林特助怎么知道買什么粥?你胃不好,得喝……”
話沒說完,裴琰的下巴已經輕輕壓住她發頂,“他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早該扣工資了。”
病房陷入安靜,只能聽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溫梨數著裴琰心跳的節奏,突然開口,“阿琰,等你好了,我們去海邊住一段時間吧?”
“好?!彼麕缀鯖]有思考就答應,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去看日出日落,你還能撿貝殼做手鏈。”
“還要吃最新鮮的海鮮!”溫梨眼睛發亮,“我要吃超大的帝王蟹,還有龍蝦,還要喝椰子汁!”
她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到裴琰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都依你。”他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溫梨仰著頭,同他對視,眼底滿是認真,“阿琰,剛才在直升機上,你不是問我說值得嗎?我那時候沒有回答你的問題,現在我能回答你的問題了?!?/p>
裴琰沒想到她突然會說這個,就這么靜靜的看著她,手掌輕輕的摩挲著他的小手,“所以真的值得嗎?”
為了他,溫梨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這……真的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