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項澤的預料，呂屠并沒有立即答應下來，反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項兄，當日我將你救回來，不是因為其他，是看出了你不同于普通流民，你真的愿意屈身于我麾下？”
聽到呂屠這般說話，項澤拱手抱拳，鄭重道：“呂大人，我知道你看出來了，我的身世的確有些不同于常人，我是朝廷通緝犯，但我可以保證，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并且不會給村子帶來麻煩的。”
“這是自然，我本不想打聽你的過去和身世，但眼下村中的形勢你也看到了，非常嚴峻，我們是能吃補藥，吃不了瀉藥，如果你不告訴我，你為什么被朝廷通緝，我很難留你在此。”
此話一出，項澤臉色瞬息萬變，他當即單膝跪在地上：“大人，我敬重你，也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我不能說！如果大人你實在介懷的話，我只能帶著兒子離開此處了?！?/p>
“行，那你走吧。”
“呃...大人你就不留留我？”項澤有些錯愕地看著呂屠，呂屠的表現怎么跟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呂屠有些好笑道：“我剛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如果你只是普通的流民，我留你在此是絕對沒問題的，可你如果會給村子帶來極大的麻煩，我不可能為了你去威脅到其他人的身家性命，你能懂我意思嗎？”
“我懂...大人請容我想想。”
項澤起身后來回踱步，呂屠自然也不急著催促，給足了他思考的時間。
半響后，項澤一咬牙一跺腳，沖呂屠拱手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呂屠帶他來到無人的曠野，自然也不怕項澤突施冷箭對他下手，他對項澤的武力大概有了解，更何況自己還帶著長刀，這么近的距離內，他有信心無人可以傷到他。
項澤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無人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先是沖呂屠磕了三個響頭，隨后沉聲道：“大人，不是我故意騙你，實在是我犯的罪太大！”
呂屠眼睛微微瞇起：“有多大？”
這其中自然不存在欺騙的成分，畢竟二人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呂屠也受得起他這三個響頭，故此并沒有將他第一時間扶起來。
“大人可曾聽過紅巾軍？”
呂屠搖頭：“沒有！”
項澤疑惑地看向呂屠：“大人，你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
“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p>
呂屠在這方面也沒必要說謊，畢竟他的消息實在閉塞得可以，對外界的消息掌握，多數來源于武川的茶館和天橋。
“眼下大虞朝四處烽煙四起，到處都有百姓起義，而紅巾軍是青州附近最大的一支起義軍，人數足有百余萬人！”
呂屠聞言一挑眉：“這么多人？你也是紅巾軍？”
項澤直言不諱道：“不錯，在下不僅是紅巾軍，而且還是當日揭竿而起的四人之一！”
“那你們被朝廷官軍鎮壓了？不然為什么會流落至此？”
項澤苦笑道：“其實并沒有被鎮壓，當日我們四人同是徭役苦工，但卻因脾氣相投結為異性兄弟，后面則是商量好了揭竿而起，我們一路勢如破竹，直接占領了臨淄、鎮岳等幾個城池，人數一度達到頂峰，號稱百萬大軍！”
說完之后他就在觀察著呂屠的表情，可見呂屠從始至終聽到這般波瀾壯闊的訴說，卻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不由得心中大驚。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明明呂屠只是邊境的一個校尉，手下不過幾百人而已，卻在聽到如此大事之后，還面如平湖波瀾不驚。
項澤篤定，呂屠一定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絕不僅僅是表面上這么簡單！
而呂屠自從聽到號稱百萬大軍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這其中的水分很重，百萬大軍是什么概念？
不說其他的，哪怕呂屠現在手里只有800多兵卒，將他們的衣食住行管理起來都比較費勁，更何況百萬人了。
歷史上這樣的事情層出不窮，誰都想號稱百萬大軍，可實際上現目前的生產力來說，除非是集合整個國家的力量，不然絕不可能供養出一支百萬大軍的，一聽就知道在吹牛。
呂屠淡淡地將他扶起來：“項兄你先起來，不要這么激動，說吧你們究竟是因為權力潰敗還是其他的事情？”
項澤聞言大驚失色：“大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呂屠忍不住笑道：“你剛都說了不是因為官軍圍剿失敗，那必然只能是你們之間起了內訌，農民起義最怕的不是官軍的討伐，而是你們這群人之中并沒有幾個有遠見的人，在有共同目標的時候，大家還能同仇敵愾，一旦取得一丁點的勝利，立刻就要瓜分果實，我說的對吧？”
項澤垂頭喪氣道：“大人料事如神，項澤佩服！如你所說，其實我們當時只是號稱百萬大軍，可實際上只有3萬多兵卒，而且都是從徭役里拉來的壯丁，哪怕是我們占領了幾座城池，打開了軍械庫之后，也沒有那么多兵器，而且朝廷甚至都沒理我們?！?/p>
呂屠來了興趣，這可是了解外界的通道，必須要從項澤口中多打聽一些情況出來：“后來呢？”
“其實我們當時只是想著不被壓迫，可在揭竿起義后，又不知道做些什么，說實在的我雖然學過兵書，但也不懂內政，加上官軍也沒理我們，很快我們當中就有人提出了狂妄的想法，想要稱帝?！?/p>
呂屠樂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在他記憶里，稱帝這事做的最多的就是各種起義軍的領袖，他們身邊既沒有高瞻遠矚的人輔佐，又聽不進旁人的勸說。
在他們的短視之下，只會想快速稱帝的方式，來獲得天下人的認可。
可殊不知，在實力不濟的時候，貿然稱帝帶來的只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歷史上熟悉的例子莫過于袁術了，四世三公夠牛逼了吧？一意孤行想要稱帝，遭到群雄討伐，臨死之前想喝一口蜂蜜水都沒門，這樣子還稱什么帝？
“當時我是極力反對的，可他們卻暗中勾結好了，將我軟禁起來，殺了我弟弟，最后還是我幾個同鄉救出了我和我兒子，才得以混入流民之中，抵達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