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亂石崗隘口處，來了幾十萬的大軍，告訴我，你們怕不怕？”
“不怕！”在場兩萬多兵卒們齊聲喝道。
呂屠邪魅一笑：“不！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都害怕，包括我在內一樣會覺得怕！”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包括蕭仲和劉虎在內的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議地看向呂屠。
就連遠處的趙清瑤等人都驚了，她們不相信呂屠為什么會說這樣的話出來。
“相公怎么會犯這樣的錯誤呢？這種誓師大會理應調動戰士們的士氣才對。”
趙清瑤這話一出似乎對呂屠說的這些話非常不解，除卻她之外的其他幾人，卻跟她是完全不同的表情。
這時候宋雨惜自信笑道：“你還不夠了解相公，相公又豈能不知道這種忌諱？他只是想要做得更好，不相信咱們就接著看。”
緊接著呂屠朗聲笑道：“因為咱們是人又不是石頭，大家都是爹生媽養的，面對幾十萬大軍怎能不害怕？不說別的，光是幾十萬頭豬放在那讓咱們殺，都能把咱們累死！”
聽到這里，在場所有人原本緊張的心里，此時也漸漸輕松了些許。
趙清瑤再怎么說也是宮中培養出來的公主，無論是在政治眼光還是大局觀上，那都是沒得挑的，此時聽到這話她就已經品出味來了。
震驚道：“相公這番話，看似是在開玩笑自貶，實則在無形之中就讓在場所有將士，對數量龐大的敵人那股恐懼感消失。”
宋雨惜點點頭：“是的，畢竟對面的人數大家都是清楚的，幾十萬人的大軍，就連我都沒見過那么多的人，如果不提早消除將士們的恐懼心里，到時候上了戰場再退縮，那才是后患無窮！”
聽到宋雨惜的解釋，汪妙菱幾人也欣慰地笑了出來，她們是發自內心地替呂屠感到自豪，看著站在將臺上那個揮斥方遒的年輕少年，她們眼底盡是崇拜。
在場將士們的所有表情，也被呂屠敏銳地捕捉到，繼續高聲道：“但是咱們不能退啊！咱們的身后是家人，是土地，是妻兒老小是全家的命！對面這群紅巾軍叛賊，從青州一路殺過來時，沿途所有村鎮全被洗劫一空，你們愿意看著自家被他們嚯嚯嗎？”
聽到這里，所有兵卒們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齊聲喝道：“殺了這幫狗日的！”
“對沒錯！這些王八蛋敢來，咱們就應戰，絕不讓咱們家人被屠殺！”
一時間，整個校場七嘴八舌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義憤填膺的發泄著自己的怒火。
呂屠靜靜地看著他們，并沒有去阻止，因為恐懼最大的敵人，就是憤怒。
這是刻在人類最深處的基因，只有憤怒才能讓這幫加入沒多久的將士們，跟著呂屠去完成以少勝多的死戰！
呂屠抬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全都安靜了下來，繼續開口：“大家聽我說，無論他們來了多少人，他們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在我的眼里他們究竟是4000人還是40萬人，對于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并沒有什么了不起。”
此話一出，仿佛給所有將士們心底打了一針強心針，畢竟呂屠的戰績可是實打實放在這的。
如果誰敢說在邊關六鎮最能打，那自然是呂屠這個最年輕的武川都尉了，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實。
所以當呂屠說出這番話后，全體將士們的眼里都燃起了一絲叫做希望的力量，并且還在愈發變得堅定。
呂屠將方天畫戟持在手里，隨后高高舉起道：“來人，上酒！”
這一聲命令，就連負責后勤的蕭仲都沒想到過，他瞳孔一陣收縮，想要上前跟呂屠說些什么，可想了想又算了，趕緊吩咐人去倉庫拿酒來。
一時間，整個村子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開始去幫忙抬酒，搬運干糧來。
這一幕就連宋雨惜都有些理解不了了：“我爹曾經說過，除了大勝過后，其他時間軍中一律不許飲酒，可相公這...”
趙清瑤也搖搖頭：“歷朝歷代就沒有這么打仗的，或許相公本就是天之驕子，他有自己的方法呢？”
宋雨惜點點頭：“姐妹們，咱們還是要相信咱們的相公，必定能凱旋而歸！”
說著，宋雨惜竟主動從家中拿出酒碗來倒滿，隔空跟呂屠舉了舉。
呂屠其實早就注意到她們了，只不過眼下不是兒女私情寒暄的時候，他等著村民們給所有兵卒倒滿了酒之后。
這才將手中的酒碗高高舉起：“兄弟們，這第一碗咱們敬爹娘！”
所有兵卒們都朝著各個方向舉了舉手中的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珍重地磕了三個頭，紛紛大喊道：“爹娘孩兒不孝！”
包括呂屠在內，他也朝著自家祖墳的方向磕了頭，隨后才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等待在旁邊的農婦們，趕緊提著酒壺上前幫忙倒滿。
呂屠舉起第二碗道：“這第二碗敬媳婦！”
此話一出，包括軍民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歷來敬酒只有敬祖宗天地和爹娘的，哪有敬自家媳婦的？基本上邊關的男人們，基本都有大男子主義，除了成親那日喝的交杯酒之外，基本上就沒再敬過自家媳婦了。
“咱們如果死了，還要仰仗她們替咱們把孩子養大，把血脈傳遞下去。”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眼眶都濕潤了，尤其是那些大小媳婦們，她們紛紛捂著自己的口鼻，不讓自己哭得太過難堪。
她們有的已經40多了，有的也才初為人妻，哪里見過這種情況，尤其是呂屠說的那話，直接將她們的貢獻擺在了明面上，讓所有人都記住她們的付出。
就連軍中這些糙漢子們，此時也是淚眼婆娑，紛紛隔空與自己的發妻深情對視。
是啊，打仗為了什么？說到底還不是為了生存，而繁衍后代是在場所有人最終的目的。
呂屠也舉起了手里的酒碗，面朝著自己的幾個媳婦，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