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兵一萬給我?發兵東阿,攻滅張郃?”林君書一愣。
別看一萬人馬聽起來不多,要知道當年還未發跡的曹老板,參與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之時,手上也不過只有東拼西湊的幾千人馬罷了。
曹老板現在是闊氣了啊,給自己都是大手一揮就是一萬軍了。
“朔侯新任征北將軍,朔侯雖屢立大功,但終究不是軍陣出身,明公的意思也是希望借此機會能給朔侯一個展示的場地。”
“南方戰事剛平,局勢復雜,若袁紹以袁術為借口,插手南方,恐再生變局啊。”郭嘉的話里似乎意有所指。
林君書也沉思了起來,袁術被曹操、呂布、孫策、劉備四方勢力聯合誅滅,由于袁術擅自稱帝,曹操以少帝劉協之名廣發詔令,號召天下諸侯皆誅偽帝,以大義堵住了袁紹發兵支援的路子。
各路諸侯,一向北強南弱,曾經的西涼董卓、偽帝袁術,現在的曹操、袁紹,皆是勢力強勢、野心勃勃的諸侯勢力。反觀南方,江東新定,荊州劉表、漢中張魯、益州劉璋,皆是固守本地之輩。
這也是林君書傳信于呂布,讓其帶貂蟬南下暫避的原因。
不能讓北方的勢力也卷入進來,目前真正注視著呂布與貂蟬動向的也就僅有曹操一方,無論出于完成與曹操約定的方面考慮,還是為了幫助呂布、貂蟬牽扯北方諸侯視線考慮,林君書都得走上這么一遭。
林君書看向郭嘉,“好,我去。”
……
話分兩頭。
此時徐州城城主府的議事大廳內,氣氛格外的壓抑。
陳宮坐在自己的席位之上,埋頭整理著各方傳來的最新情報,一言不發。
下手坐著的八位呂布軍將領則忍不住小聲私語起來。
“據說主公欲再棄徐州城而南下,這事兒你怎么看?”魏續向著身旁的郝萌問道。
“怎么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攻下的濮陽,主公不也說棄就棄了,主公讓我們去哪就去哪唄,有什么好說的。”郝萌不以為意地回道。
身旁的魏續卻是微微靠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這次可不同了,聽說南下之后,主公便打算尋船出海,不再踏足中土的紛爭。你愿意就這么離鄉背土,漂泊海外去了?”
“這……”郝萌目光閃爍。
他當初聽聞呂布的消息,不遠千里攜兵來投,不就是奔著呂布“天下第一”的威名嗎?
他討敵而不掠地,攻城又不占城,雖然他們的心中也多少有些不理解,但仍然被對呂布的信任所壓過。
呂將軍可是天下無雙,只有他想,有什么敵人能敵的過他的方天畫戟?
可如今,他說他要歸隱了?
這亂世將起,騰龍飛天之際,他不明白武力天下第一的呂布為何不爭?他郝萌可還想做出一番事業來呢!
“呵,不愿跟隨那就留下,或者自行他去不就是了?主公說了,不愿意走的,可把徐州相送,要另投明主的,他也絕不阻攔。主公的為人你們都知道的,他這么說,就必定真的如此想,不會花那功夫在這試探你們。”
旁邊的身影突然出聲,打斷了二人的低語。
郝萌望向那人,惱羞地開口:“高順!你休要……”
郝萌的反駁之聲,因為緩緩走進廳堂的身影戛然而止,掐在了喉中,撐著一張漲紅的臉,放下了指向高順的手指。
呂布并未著甲,只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走到了主位上坐了下來。
呂布的臉色似乎慘白了幾分,座下的八名將領紛紛望了過來,陳宮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了頭。
“諸位,我有一件事情……”
“主公!”陳宮頓時站起,打斷了呂布的發言,“我這里整理了各方諸侯的情報,諸位將軍都在,先讓我將目前的局勢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陳宮一邊說著,拿起了桌案之上整理的情報資料,向著眾人念了起來。
“自我軍撤離壽春之后,曹孟德、孫伯符、劉玄德三方勢力以壽春為焦點展開了爭奪。劉玄德之弟關云長與曹軍統帥夏侯妙才戰于壽春城北,關云長三刀敗退夏侯妙才,曹軍撤出壽春……”
“孫伯符趁曹劉二軍交戰之際,派手下大將程普、韓當,徹底占領壽春。后又主動讓出壽春、成德、六安、合肥、安豐五城于曹操,換取軍械與大量糧草物資,退居江東……”
“劉玄德于討伐袁術途中所攻略下全椒與滁縣二城,因留守兵力不足,被受命而來的曹軍將領于文則趁機奪下。袁術之地被曹孫二家,以合肥為線,南北分食。曹操因功表劉玄德為鎮東將軍,封宜城亭侯,劉軍正于撤返小沛途中……”
“據內線傳報,曹軍大本營許昌再起兵令,曹軍于陽平附近與袁紹軍發生摩擦,似欲揮軍北援……”
“公臺,夠了。”
呂布的聲音打斷了陳宮再次翻下一頁情報的動作。
“主公……”
“坐下吧,公臺,我意已決。”呂布一臉溫和地朝陳宮輕輕地壓了壓手。
陳宮張了張嘴,還欲再說什么,望著呂布投來的眼神,最終還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緩緩地坐了下來。
見陳宮落座,呂布終于再次開口:
“諸位,今日將大家召集于此,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通知大家。我意欲棄徐州而南下,此行前路未卜,諸君皆有抱負未曾施展,便不必再跟隨呂某了。”
“主公!”
呂布大手一揮,止住了高順的發言。
“我此行南去,并非為大業而往,若愿留于徐州者,我愿將徐州相贈,由爾等共掌。或欲另投明主者,也可自行攜麾下軍隊前往。諸位不必現在告知決策于我,三日之后,我便將棄城南去,你們做好了決定,告知公臺一聲便好。”
“主公!我等追隨主公一路,主公欲往何處,我等也定然舍命相隨,怎能棄主而去?”
呂布話音剛落,高順便跪在了呂布身前,一旁的張遼、曹性也隨即跪倒:
“誓死跟隨主公!”
郝萌見狀也欲跟著拜下,淡淡的血氣從呂布身上騰起,止住了眾人的動作。
“諸位,布已欲歸隱。諸位的一身武勇,當于亂世立業建功,再與呂某同行,豈不浪費了?”
高順還欲再言,又被呂布打斷:“好了,莫要再說了,都散去吧。”
呂布再次起身,向著后院走去,留下了一屋面面相覷的將軍。
“主公,你不該如此啊!”
身后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陳宮追了上來。
“主公意欲南下,也不該遣散眾將。既已有諸侯暗中謀劃,怎知眾人之間沒有奸細內應?就算眾將軍皆忠于主公,他們手下的士兵可有不少是一路征招的。”
“朔侯雖與曹操達成了協議,可曹操此人反復無常,為人狡詐多疑,不可深信!主公就算打算出海避世,也應該先攜軍南下,有眾將守護,一路也能避免諸多不測。待一切落定,再言遣散軍隊也不遲啊!”
呂布回頭看向陳宮,輕輕一笑,“公臺,他們都是我自長安離去之后,主動追隨而來。不論他們各自意圖如何,我也該謝他們一路護衛之情。公臺也說,前路或有危難,我又何必再讓他們與我一同犯險?”
“他們都是可造之將,我因私避世,怎么能再讓他們跟隨我一起?他們的一腔抱負,不該受我拖累。徐州可作于他們今后的謀事之地,有公臺相助,加上他們的武勇,要立足于此亂世,不難的。”
“主公,我……”
“公臺,你也一樣。你的才略該有更大的展示機會,我知你不喜曹操為人,才來相投以助。這下倒是我讓公臺失望了。若是他們不堪輔助,公臺亦可另尋良處。”
呂布在后院院門前停下了腳步。
“公臺,不必再跟了,就到此處吧……”
……
三日之后,晨光破曉,徐州的街道之上只有三兩行人走動,略顯清冷。
一人,一馬,一輛馬車,緩緩向著南門而去,一如最初時的模樣。
“貂蟬,我本想先帶你北上幽州,尋到你的姐姐,我們再離去的,但是現在的情況……”
呂布側過身子,向著車廂輕聲說道。
“奉先,我知道的。沒事的,還有哥哥呢,他會幫我們找到姐姐的。他因我之事,被迫陷在了許昌。等我們走后,哥哥也就能沒有顧忌了。”
“君書啊……”呂布想起了那道許久未見的身影,不自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辛苦他了……”
……
呂布騎在赤兔之上,手中牽著馬車的韁繩,走出了徐州城南門。
“主公!”張遼躍馬而出,沖到了呂布身前。
“主公!”
“主公!”
一聲聲呼喊聲響起,呂布緩緩看去,張遼,高順,成廉,曹性,還有……陳宮!
呂布手下的“八健將”來了一半,身后是烏泱泱的數千騎兵,其中還有著高順的陷陣營。
“你們這是……”
“主公,我本想獨自率軍跟隨主公南去的,沒想到帶著部下出門一看,好家伙,他們居然都等在了城外了!竟然沒有一個人知會我一聲,真是不夠意思!”成廉探出了半個身子,笑著向呂布說道,還不忘向著張遼翻了一個白眼。
“難道你提前跟我們說了?”張遼立即回懟,讓成廉頓時噎住。
高順上前,接過了呂布手中的韁繩。
“主公,貂蟬小姐的安危,還是交給我們陷陣營吧。您看,您要是將我們都趕走了,不是連個牽馬的人都找不到了?”
陳宮也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來到了呂布面前。
“主公,你可是親口說過,自任去留的,不會反悔的吧?我與張遼、高順、成廉、曹性四位將軍,都決定護送主公南下,等主公你和貂蟬小姐都順利出海了,‘另尋良主’什么的,就那時候再說吧!”
“是啊,陳先生說的不錯!”
“沒錯,我等皆是如此想的!”
呂布看向一臉笑意的眾人,和唯一一臉嚴肅的靦腆高順,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那呂某就再謝過諸位的相護之恩了。”
呂布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方天畫戟。
“一路向南,出發!”
“出發!”
附和聲于城南響起,震耳欲聾。
無人提及未曾到場的另外四將,此時還未曾出現,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人各有志,也無人多說什么。
一人一馬一馬車,又匯成了一支鐵軍,向著南方開拔……
……
此時的北方,兗州許昌,也有著一支大軍屯于許昌城北,正準備著出發。
林君書騎在何馬之上,一身常年不變的道袍換成了一套玄黑色的墨玉鎧甲。
這墨玉鎧甲也是曹操送到朔侯府的禮物,由百煉精鐵打造,通體玄黑,卻透出絲絲光澤,如同美玉,便喚作“墨玉鎧”。
自己作為主將第一次率軍出征,林君書也不好再是一身道袍了事,在朔侯府的庫內將這件鎧甲翻了出來,又找了根長槍,端在了手中。
長槍倒是普通的長槍,讓清煙在城中隨便找了個鐵匠,花了二十兩銀子打的。
畢竟真正對敵,林君書靠的還是道法,還有一手飛刀,拿個長槍端著,也只是為了看上去不像空手那么尷尬。
“不過,奉孝你也要一起去嗎?”林君書側過腦袋,看向一旁笑瞇瞇的青年。
“這是自然,朔侯實力自不用擔心,不過領軍打仗,應該還是第一次吧?那張郃在袁紹手下雖然名聲不顯,不如手下名將顏良文丑,但實力不容小覷。”
“論其個人戰力,或許稍遜一籌,但行軍之巧變,實為不凡。明公命我做朔侯的隨軍謀士,便是擔心朔侯不慎,落于他的奸計了。東阿只是一座小縣,但袁紹的試探之意,便不得不以雷霆之勢打滅,防止其生出了別的心思。現在,還不是與袁紹開戰的好時機。”
林君書點了點頭,倒沒覺得郭嘉的話拂了他的面子。別說萬人大軍了,就是百人小隊他也沒指揮過啊,真的就讓他帶著軍隊這么A上去了,對于張郃那種級別的將領,他自己可能沒事,身后這萬余士兵怕是沒兩輪就葬送光了。
“明公考慮的確實周到,此行還要多仰仗奉孝了。”
“哪里哪里,以朔侯之才,我相信定能很快掌握這支軍隊。在下只需在朔侯身旁,稍作輔助便可。”
“那,我們就出發了?”
郭嘉點了點頭。
林君書看向身后印著“林”字的大旗,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北征陽平,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