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阿縣西南方十里處,曹軍大營。
林君書坐于軍中大帳,望著懸掛于壁的地形圖眉頭緊鎖。
從許昌出發,前來支援東阿,已經過去了一月有余。
戰況并未像林君書所期望的那般以摧枯拉朽之勢定出結果,反而逐漸被拖向了膠著,林君書所帶來的一萬人馬,已經折損了將近三千。
一月時間,林君書與張郃軍交手七次,嚴格意義上來說,卻都未取得實質上的勝利。
第一次交手,林君書自宛城而出,攜大軍初至東阿,正趕上張郃攻城,東阿城破在即。
林君書一聲令下,全軍出擊,分兩翼包抄而去,欲以兵力優勢圍住張郃軍,自己再上去把張郃打死,就能完美完成任務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張郃及時發現了林君書的動向,在合圍完成之前便果斷下令,棄城后撤突圍。
林君書與張郃短暫交手,大約打了十來個回合,張郃陡然爆發,打出一波爆發,虛晃一槍之后果斷撤離。
秉承著窮寇莫追的想法,林君書下令停止了追擊。
一路急行軍,本已是疲憊之師,加之初到東阿,對周圍的軍情并不熟悉,及時保下了東阿,先整頓一番再說,反正試過了張郃的身手,自己能打,這波穩的。
林君書是這么想的,卻沒料到這是他距離解決戰斗最近的一次。
張郃也聽說過林君書的事跡,斬華雄、戰呂布、誅董卓、救少帝,聽說前段時間還在宛城搞出了個大動作,不過他不是客居許昌嗎?這怎么都統帥了曹操的大軍了,這是徹底投向曹操了?
與林君書短暫的交手之后,張郃便感覺到了林君書的實力不凡,不在自己之下。考慮到或許他還有后手未出,這一仗,不能硬拼!
林君書整頓完畢之后,也從東阿城守處拿到了最新的情報資料。
陽平的守軍大約有五千有余,兵力只有林君書的一半,東阿在張郃的數次進攻下嚴防死守,雖然撐到了林君書的來援,城中的兵力也只剩下了不到千人的老弱殘兵,可以忽略不計。
兵力是對面的兩倍,自己的實力也不弱于張郃,這么看,只需堂皇壓上,正面破敵就好。
林君書也知道自己就是個軍事上的萌新,郭嘉不主動獻策的情況下,自己還是不要根據前世那點只言片語的兵家名言來玩個什么紙上談兵,回頭裝逼不成成傻逼了。
軍陣排開,正面壓上就是。
次日林君書兵發陽平,陣前挑將張郃。
卻沒想到張郃直接不應,大手揮下,帶著五千兵馬向著林君書的一萬大軍發起了沖鋒。
瞬間,林君書的軍陣便亂了起來。
“快,穩住!穩住!”
林君書本以為直接兩倍于對方的兵力,又是城前開闊地帶的正面對決,怎么打也是我方占優,卻沒有想到張郃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原本就算是張郃突襲,自己這邊仗據著兵力優勢,只要稍稍穩定下來,就能一轉頹勢。
卻沒想到,張郃的五千兵馬竟然能凝成軍勢。
軍勢不同于軍陣,軍陣多是化兵為形,主陣者以心神相通,承接天地之威,行變化之道。而軍勢則是以將為首,將兵同心,并連一體,大大提升軍陣的攻伐能力。
這一般都是善于用兵之將領,與自己一手帶出的嫡系部隊才能用出。
陽平的守軍是張郃的嫡系?林君書稍稍一愣,張郃軍已經沖入了軍中,瞬間撕開了自己這邊的陣型。
不疑他想,放由張郃這邊一鼓作氣地攻下來,不說全滅,自己這邊至少要元氣大傷。
林君書雖然不善軍事,但作為正統道士出身,比之張郃這樣的武將,他自然也有著自己優勢。
黃霧緩緩彌散開來,林君書掐下法訣,兩軍交戰,自己這邊一開始就陷入了頹勢,靠他那還沒入門的指揮手段,想從張郃手中搶過勢頭顯然是不現實的。
不過他們南華一脈也有南華一脈的打法,就像當年的張角,帶著手下由百姓組成的黃巾軍,一樣的不善軍陣軍勢,不也一手道法攪了個天翻地覆嗎?
隨著林君書法訣運轉,以借黃天之勢,大范圍的土系道法已蓄勢待發。
“道法·落地……”
林君書正欲發動,眼角突然掃到一名被人一槍掃退,向著自己這邊摔來的敵方軍士。
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不對勁,心念一動,打開了系統狀態欄。
【姓名:張郃/張儁乂】
【陣營:袁紹軍】
【污染度:44%】
【污染等級:五級】
【專屬技能:虛神附體】
【啟動技能可隨機提升10%至100%全方位能力提升,能力持續時間一個時辰,冷卻時間兩個時辰】
【狀態:良好】
“臥槽!”
林君書連忙中斷施法,手中騰起五顆火球,向著飛速朝他靠近的人影砸去。
張郃也感覺到了林君書的動作,長槍刺出,抵向地面,借力翻身,一槍挑向迎面而來的火球。
“轟——”
爆炸聲響起,滿身白煙的張郃不顧火球帶來的傷勢,挺槍再向林君書捅來。
“叮——”
槍刃被一道金光擋下。
一擊不成,張郃飛速后撤,副將牽來戰馬接應,城中也立即響起了急速的銅鑼聲響,張郃軍如退潮般整齊有序地向后撤去。
林君書也想率軍追擊,可無奈自己的軍陣已經被沖散,只能隨手打出了幾道道法,被張郃合軍勢之威輕易破去,安然退回了城中。
第二次的接觸,讓林君書對張郃的警惕心激增。
由于初次交戰輕易逼逼退了張郃,讓林君書對這位現在的“河北四庭柱”,未來的“五子良將”生出了一絲輕視之心。沒想到第二次的交鋒,自己就差點被他陰了。
借由林君書的輕視大意,張郃以雷霆之勢發起了搶攻,迅速壓制住林君書大軍的勢頭,而他真正的目的,卻是在林君書忙于扭轉戰局而施展道法之際,偽裝接近,意欲“斬首”。
要不是林君書察覺到了不對勁,用系統識破了張郃偽裝的軍士,再讓他突進五步,突然暴起,以張郃這種級別的將軍,自己就是不死,也恐怕得落個重傷的下場了。
經此一戰,林君書收起了輕視之心。他之前遇到的都是華雄、呂布這樣的戰場莽漢子,陣前挑將,打的就是一個直來直往,突然遇到張郃這種風格的將領,真是有些難以適應。
陣前不挑將了,居然借著突襲直接化身刺客,直指敵首。
臟,實在是臟!
當然,兵者,詭道也。戰場廝殺,本就是不擇手段、你死我亡的事情,張郃的做法沒什么錯,主要還是林君書太嫩了。
林君書來到這方世界,還從未遇到過真正意義上的兩軍交戰。在黃巾軍時,張角打的是爭天之戰,勝負不在軍士,而在邪神的廝殺。
汜水關、虎牢關,林君書也只是參與了挑將的環節,五打一險勝呂布之后,更是直接重傷暈厥,錯過了后面的攻城。
而這次自己領兵對戰,那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的。
戰局多變,為軍之將身在局中,光是能迅速洞察局勢走向就已經很不容易。更別說及時的應對,如何保證士氣,如何遣將調兵,如何應對瞬息萬變的戰況,這都不是靠著前世電視小說里看的幾段故事便能學會的。
普通人要是扔在這種戰場之上,不被那萬軍沖鋒的氣勢給嚇尿,就已經算不錯的了。
第二次交戰林君書微微受挫,好在張郃的目標就是林君書,一擊不中立刻攜軍遠撤,林君書的萬人大軍雖然在抵御張郃的第一輪沖鋒時略有折損,但還在可以接受的范圍。
撤兵回城,再做打算。
林君書也不是沒有想過讓郭嘉出手幫忙,畢竟這么一個三國頂尖謀士都派到了自己身邊了,不用白不用。
但一則,郭嘉出發前便已說過,此戰主要還是看林君書,他說是輔助,更像是兜底,或許也有來自曹操的監視與考校之意,他既然沒主動出口,自己也不好尋策。
二則,對于林君書來說,這也是一次難得的學習和磨煉的機會,除非自己又回南華山避世修道,在這漢末亂世的局中,未來可能還會遇到許多需要以軍陣對敵的情況。
林君書不求自己能如同關羽、張飛那樣成為獨當一面的將才,但基礎的統軍能力,還是要學的。
如今曹操給自己派來了一萬人馬,對面又是名將張郃。雖然棘手,但是表面實力上,還是自己這邊占優,并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應對。這不是送上門的鍛煉機會嗎?
林君書率軍回到了東阿,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臨時府邸,開始從前世的記憶中搜尋那點殘存的兵法用計。
“三國的話,用的最多的好像就是火攻?”
“不過這攻城怎么火攻?燒穿城墻嗎?”
“倒是可以用道法,直接將火引入城中,不過先不說施展這種規模的道法,得有多大的消耗,陽平又不是一座死城,火真燒起來了,張郃大不了率軍撤離,那苦的可就是城中的百姓了啊……”
林君書想了想,將紙上剛剛寫下的“火計”二字劃去。
“那……離間計?”
“陽平就張郃一個主將,離間個錘子啊。劃掉劃掉!”
“水淹七軍?”
“沒有地利啊,哪里去引水淹城?劃掉!”
“美人計?兩軍交戰的時候用不了啊……劃掉!”
“圍城計?一萬人馬也圍不住張郃的五千嫡系啊,劃掉!”
“苦肉計……”
不到一會兒,林君書面前的紙上已經涂滿了整頁的墨跡。
倒不是完全沒有找到可以借鑒的案例,不過細細想去,就算硬搬照套,也是破綻良多,不說久經沙場的張郃了,就連自己也能看出不對勁來。
陽平與東阿之間一片坦途,沒什么地勢可用,雙方皆是一將主事,各守一城,根本沒有多少操作空間。
林君書把筆一扔,“打鐵還需自身硬啊,沒學會爬,就想要跑還是要不得的。”
林君書推門而去,向著校場而去,“還是先好好練練如何指揮調配軍隊,正面把袁紹軍打下來吧。”
“我就不信了,呂布我都打過了,還能栽在張郃手里面!”
后來的數日,林君書屯兵城外,在隨軍副將的教導之下,好好地訓練了一下作為主將與軍隊之間的配合和指揮工作。
張郃雖能凝聚軍勢,但曹操派給自己的兵馬,也都算的上久戰之師,加上兵力的優勢,排除指揮能力不談,自己這方正面對戰上,還是不弱于張郃軍的。
關鍵的問題還是出在了自己的身上,單獨挑將林君書倒是不怕張郃,可一旦展開混戰,自己就無法兼顧了。
既然如此,那就盯死張郃,兵對兵,將對將,把對方的優勢打沒,自己這邊的劣勢也就不存在了。
熟悉了基本的配合之后,林君書再次發兵陽平,開始了與張郃的第三次交鋒。
這一次,張郃大開城門,城前列兵,蓄勢待發。
張郃見林君書率兵而來,正欲開口出言,一道響雷便向著他腦袋轟來。
張郃急急架起長槍,擋住了急襲而來的雷霆,半邊身子頓時陷入了短暫的麻痹,本想出口的話語也一時卡在了喉中。
“全軍突擊!給我上!”
林君書抓住了機會,這一次換他向張郃軍發起了沖鋒,他的目光也緊緊鎖定了敵軍之中的張郃。
萬馬奔騰,軍士們跟隨著林君書的腳步,向著大門敞開的陽平城發起了沖鋒。
林君書一馬當前,護身金光已經將他和胯下的何馬牢牢包裹,萬人大軍化為一道錐形,鑿進了張郃的部隊。
“不好!”張郃終于擺脫了雷霆的麻痹效果,長槍一揮,軍勢再次凝結,艱難地擋住了林君書大軍的沖勢。
張郃正欲組織反擊,卻見一道金光撞穿了一路的士兵,轉瞬間便沖到了自己的身前。
金光閃過,雷光再起,林君書看著前略帶驚訝之色的張郃,笑了起來。
“河北四庭柱是吧?突襲是吧?斬首行動是吧?”
“感謝你的親身示范,雷法·五雷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