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呂布與聯軍將領之間的挑將還在繼續。
瀕死的郭汜在李傕的拼命援助下勉強留下了一口氣來,左胸被長戟劃出的長長的傷口正不斷地向外冒著鮮血,他也顧不上管,扯開嗓子叫著隨軍的醫師,一手兜住了郭汜腹中流出的腸子,不斷的向他肚子里塞去。
“元讓,你怎么看?”
夏侯惇看向軍陣前正與許褚打得難舍難分的呂布,開口道:“他的實力,是下降了不少,比之我們在兗州遇見時,壓迫力小了許多,但依舊難纏。一對一的話,我并沒有把握拿下他。”
曹操點了點頭,不愧是被譽為天下第一猛將的呂布,被貂蟬吸收了近三年的力量,依舊不亞于他麾下任何一名大將。
若非貂蟬已經到了必須要除去的地步,曹操也想按照之前的計劃,一點點收住林君書的心,或許也有機會將呂布收到自己的麾下。
“明公,那林君書那邊……他體內的那個東西,確定是黃天了嗎?”
聽到夏侯惇的詢問,曹操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曹操搖了搖頭,“到底是不是張角搞出來的那個東西的本體,孤也不能確定,不過一定和黃天牽扯的非常密切。”
“孤本想借由他身上尚不成熟的黃天的力量,壓制蒼天的污染。你知道的,張角制造出來的那個東西,和其他的‘神靈’,并不相同。”
“可惜了,相較于污染,還是貂蟬的威脅更大一些,以林君書與呂布、貂蟬的關系,也必然站到孤的對面。”
“那若是,他引動了體內黃天的力量,我們要如何應對?雖然是人造物,但畢竟確實到達了‘神’的層次,要是祂……”
曹操抬起了手掌,止住了夏侯惇的發言,“不會的,在蒼天的殘余力量進入孤體內之前,孤還不能確定。但現在,孤能感受到,他體內的,并非是真正的黃天。”
“張角能造出‘神靈’就已經是非人令人驚訝的事情了,巨鹿之戰,二神相爭,蒼天破碎,黃天隕落。黃天在巨鹿之戰便已經死了,孤無法確定林君書體內的‘黃天’到底是什么情況。或許是黃天力量的殘余,或許……根本就是其他的什么東西假扮的。”
曹操微微瞇了瞇眼睛,“但不論那是什么東西,它對于蒼天力量的排斥都是確實存在了,如果他安靜的看到呂布與貂蟬的落幕,那孤還能放他一條生路。若是他真的要為了貂蟬與呂布,不惜全力釋放‘黃天’的力量的話……”
曹操抬起了手臂,上面纏繞著濃郁的黑氣,“孤可沒有將他革職,他還依舊是孤的下屬,若孤將蒼天的污染全部輸送到他的體內。兩股神明殘余的力量,誰強誰弱說不好,但作為沖突中心的林君書,會被這兩股相斥的力量瞬間炸為粉末。”
曹操放下了手臂,黑氣瞬間隱匿。
“希望他不要做出,讓孤徹底失望的選擇吧……”
另一邊,林君書與張遼已經來到了下邳城東門。
林君書一眼便看見了那道身穿著大紅色嫁衣的絕美身影。
“貂蟬!”
貂蟬聽到林君書的回答,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向自己跑來的二人。
“哥哥,你不要勸我。那天奉先給你的暗示,我都看到了。我已經是奉先的妻子,聯軍圍剿之事本就因我而起,我怎么能獨自拋下他自己求活?”貂蟬那空靈聲音中,透出了格外的堅定。
林君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原本我打算,就算用強,也要嘗試帶你走,奉先做好了覺悟,你的堅持就是在辜負他為你所做的一切。”
林君書抬手壓下了正欲反駁的貂蟬。
“你先聽我說,現在情況有變,出了一些意外,或許能爭得一線希望……”
剩下的內容,林君書便向貂蟬傳音講述,畢竟這里已經在戰場的邊緣,林君書也不能確定對面會不會有竊聽的手段,賈詡的【大隱于市】林君書還歷歷在目。
向貂蟬詳細地講述了三枚丹藥的作用,“這三枚丹藥,或許只有我們三人符合服用條件,但不確定性太大,也許或是破局的希望,也許是邁向死亡的催化劑,等下讓文遠將奉先換下來,要不要服用,看你們的。”
“哥哥……”貂蟬聽到林君書這么說,便知道他已經做好了與他們一同賭一把的決定。
只要她和呂布決定服丹,那他也便會毫不猶豫地吞下那顆也許會丟了性命的丹藥。
“明明……你可以不用來的……”
林君書看向比之以前成熟了不少的貂蟬,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站在梨花樹下,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少女。
“既然你都叫我哥哥了,我怎么可能不來。”
戰場之中,呂布與許褚的戰斗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兩人的身上都多了不少的傷勢,但依舊可以看出來,呂布占據著上風。
借由赤兔的急速,呂布猛然一個轉向,躲過了許褚刺來的長槍,猛然近身,方天畫戟狠狠向著許褚的面龐撩去。
許褚連忙變招,險險地擋住了呂布的攻擊,卻也在頸處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胯下的戰馬受不住呂布的巨力,帶著許褚接連向后退出了數步,就在許褚重新整頓好姿勢,再欲沖殺而來時,曹操的軍陣中響起了急促的銅鑼聲。
許褚看了一眼眼前血氣沖天的呂布,還是依令撤了回去。
孫策的軍陣中,又有一道身影拔馬而出。
“他們這是打算用車輪戰消耗呂布,同時磨煉手下的大將嗎?”
呂布的實力下滑的十分嚴重,單對單,或許對面的將領都仍不是呂布的對手,但想要迅速擊殺,卻已經有些力有未逮了。
“文遠,拜托你了。”林君書向著一旁的張遼說道。
張遼點了點頭,跨上了自己的戰馬,向著前方的戰場沖去。
“爾等以車輪戰戰我家主公,何等無恥!可敢與我張文遠一戰?”
呂布正準備迎上從孫策軍陣中沖出的韓當,身后突然傳來了張遼的聲音。
呂布微微回頭,狂亂的血氣之下,已經讓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文遠,退下……”
呂布正欲呵止住擅長出陣的張遼,耳邊卻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傳聲。
呂布看向城門處林君書的身影,林君書輕輕地點了點頭。
“文遠,當心。”
呂布向著張遼叮囑了一句,血氣漸漸平息,騎著赤兔向著城門處回撤。
“明公,這呂布要撤了,我去截住他!”夏侯惇看到戰場上的情況,連忙準備出擊。
“等等!”曹操叫住了蓄勢待發的夏侯惇,“呂布想要休息,就讓他休息休息吧。如今,他還能撤到什么地方去?”
“這張遼,幾次攻城之下,表現的倒是搶眼,或許可以收到麾下。看看,先看看……”
曹操感興趣地望向了戰場。
“君書,你剛才傳言所言,可是真的?”
呂布翻身下馬,向著林君書與貂蟬二人走來,開口問道。
林君書點了點頭,又用傳音將三枚丹藥的作用與缺陷講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吃了這三顆丹藥,或許會讓局面變得更加糟糕,也或許完全沒有任何作用,但也許也能給我們一絲破局的希望。要不要服用,就看你們的決定。”
呂布看向了一臉堅定之色的貂蟬,又轉頭看向了林君書。
“奉先,你別這么看我,貂蟬是我的妹妹,你也是我的兄弟,我既然來了下邳,就未曾想過獨身而退、”
呂布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向著林君書伸出了手掌。
一只玉手也伸到了林君書的面前。
林君書輕輕一笑,翻手掏出了三枚紅黑色的丹藥。
“同年同月同日死……吃下這三枚丹藥,大概是做不到的了。不論我們之中誰活下來了,都好好的活下去,若有機會,再幫其他人報仇!”
三人一人取了一枚丹藥,呂布仰頭吞下,貂蟬也毫不猶豫的塞進了嘴里。
林君書拿起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枚丹藥,“師兄啊師兄,你既然專門給我留下了后手,這后手一定是有些作用的吧?拜托了,讓我們破了眼前這局吧……”
林君書將眼珠大小的丹藥塞進了嘴中,正打算咀嚼,那丹藥入了口里卻瞬間化為了一股暖流,入喉而下。
溫暖的感覺瞬間包裹了全身,林君書也忍不住微微閉上了眼睛。
暖流在全身游走,像是在被肉體消化吸收一般,緩緩的變淡,直至徹底的消失。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林君書睜開了雙眼,看向了同樣剛剛睜眼的二人,“你們……有什么感覺嗎?”
“有一股暖流包裹了全身,然后就沒有了。”
“我也是。”
丹藥已經吞下,命運便已決定,林君書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應該是還沒有到藥效發作的時間,你不是也說了,這個丹藥生效的時間并不確定嗎?”呂布說道。
“我去將文遠換下來。”
呂布說完,又跨上了赤兔馬,向著貂蟬深深地望了一眼,再次向著戰場奔去。
“奉先,等等我,我也一起去!挑將雖然經歷的不多,但一對一,我還是能應付一二。我們輪換著來,撐到……丹藥生效吧。”
無形的氣流再次纏身,林君書跟著呂布一起向前沖去。
剛剛邁出了數步,林君書突然停下了步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突然升騰而起,天地似乎瞬間被隔斷,黃天之勢自發的從身體中涌出,然后又瞬間湮滅,莫名的恐懼感席卷了全身,那是出于本能的,難以抑制的恐懼。
“不是,這是什么情況?丹藥生效了?我這是抽中了什么效果?”
林君書低頭向著自己的手掌看去,手掌竟然一點點的正在融化。
“這是……滅運?”
五感在逐步的剝離,林君書感覺到自己與這世界一切的聯系都在被莫名的力量所切斷。
“我這是……要死了?”
一聲充滿著難以置信的尖叫聲從林君書身后響起,呂布也察覺到了身后的異狀,連忙拉住赤兔回身看來。
只見林君書低垂著頭顱,看向自己的手掌,整個人的血肉都在一點點的融化消散。
頭顱從身上掉落,滾落在地下,化為血水的身軀瞬間癱軟了下去。
“君書——”
……
“他吃下了送去的丹藥了吧?”
“嗯,我算算……吃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會抽中滅運的效果?”
“因為他去了下邳,那就說明他在試圖改變命運。觸動命運的錨點,一定會迎來它們的反噬的,我把三尸丹都送去過了,他不抽中滅運,還能抽中什么?”
“……”
“那……這次能成功嗎?”
“不知道,我的卜算又不是萬能的,或許能,或許不能。”
“看他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