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在腦中響起的聲音,讓林君書頓時一頓。
光芒散去,一堆殘破的肢體伴隨著鮮血從空中撒下,一時難以分辨是陳宮、李傕、還是戰馬。
“公臺!”
“公臺!”
兩道疾呼分別從呂布與曹操處響起,一人悲痛,一人憤怒。
“雜碎們!”
狂暴的血氣化作一道道分離的箭雨,向著李傕身后的殘兵射去,伴隨著人馬的悲鳴,落下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呂布!休要放肆!”
夏侯惇從后趕上,提起大刀,向著呂布的后背劈去。
血氣驟然纏繞,呂布回身一劈,格開了夏侯惇的攻擊,身后的將領又一次圍了上來,纏斗仍在繼續。
幸存的衛護軍士連忙帶起貂蟬,繼續向后撤去,再次遠離戰場的中心。
曹操停下了不遠處,看著一地散落的殘肢沉默不語。
那件血祭道具,曹操曾經見過,名為“不屈之心”。
當年自己刺殺董卓失敗,從洛陽城中逃離,逃亡的途中遇見了時任中牟縣令的陳宮。
陳宮被他的義舉所打動,掛印棄官,追隨他而去。
那時,董卓的追兵一直墜在后方,曹操曾問陳宮,若追兵趕至,他是否會將他縛而交之?
陳宮便取出了這顆用于同歸于盡的粉色心臟,“若追兵至,孟德請自去,宮愿以此軀,具與敵同歸!”
那時的曹操,被陳宮的舉措深深的打動,自己能遇陳宮,實乃得天之幸。
可惜,呂伯奢家一事,二人離心,陳宮趁夜離他而去。
“公臺啊公臺,孤曾以為會在你的輔助之下,一步步匡扶大漢,歸心天下。何曾料到,你我會有相對拼死的一天,而那顆你曾欲護我逃生的‘不屈之心’,卻用在了與孤相對的戰場之上……”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曹操難得的露出了一絲唏噓與悲戚。
“來,你們去將公臺的遺體給我仔細收存,戰后帶回兗州……厚葬。”
“是!”
跟隨著曹操一同沖出軍陣的軍士領命,向著陳宮葬身之地行去,努力地從滿地的尸塊中,分揀出屬于陳宮的那一份。
林君書立在原地,陳宮的壯烈赴死,也同樣讓他百感交集。但此刻更在意的,卻是在陳宮自爆的瞬間,自己腦海中響起的聲音。
“難道是系統?”通常只有系統的提示聲,會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林君書搖了搖頭,不,不對,自己系統的提示聲永遠都是冰冷的電子音,而那道陌生的聲音中明顯的飽含著情緒。
似乎,是一名男子?自己在哪里聽過這個聲音嗎?為什么他會在我腦海中響起?醒來……是什么意思!
就在林君書再次陷入混亂時,戰場再次出現了變故。
呂布的氣勢,開始衰落了……
以一敵十數名同時代的一流將領,持續了近一天毫無停歇的戰斗,哪怕是呂布,也早也應該瀕臨極限了。
更重要的是,三尸丹的借力效果,雖然可以借來未來或者過去的自己身上的本源之力,但終究是有時效的,而現在,三尸丹的功效,開始消退了。
呂布那沖天而起的血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了下來,呂布那不要命的打法帶來的巨大壓迫感也瞬間驟減。
夏侯淵張弓搭箭,一道滿力的箭羽急急向著呂布射來,呂布擋開李典的長槍,揮戟格向飛來的箭羽,已經重復了無數次的交鋒,呂布這一次卻失手了。
箭羽從呂布的右腹刺入,貫穿了他的身軀,呂布顧不上箭羽的傷勢,又連忙揮戟擋住許褚與程普的長槍。
夏侯淵眼前一亮,大喝出聲,“呂布要不行了!諸位勿要松懈,再加把力!”
夏侯惇、許褚、李典、樂進正面逼上,夏侯淵在外以弓箭牽制,孫策帶著麾下程普、韓當、黃蓋、朱治從身后包抄,將呂布團團圍住。
“云長,爾等為何怠戰?”夏侯淵看著原地未動,并未加入戰圈的關羽、張飛、趙云三人面露不悅。
這三人武力不俗,卻一直邊緣劃水,未出全力,早就讓多處帶傷的夏侯淵心生不滿。
關羽緊閉著雙眼,手扶長髯,不冷不淡地回道:“吾兄奉陛下之命,命吾等協助圍剿呂布,君命不敢違之。”
“主將聯手功呂,本為恥矣。如今呂奉先已然再難支撐,敗局已定,英雄末路,吾輩不恥再予攻殺,就此返回與兄長復命了。”
關羽敷衍的略一拱手,帶著張飛與趙云拔馬而去。
望著關羽離去的背影,一抹寒光自夏侯淵眼中閃過。
“呵,無名之將,也敢如此猖狂!”
呂布將亡,夏侯淵也懶得與他們計較,平復下心中的不悅,再次張弓搭箭指向了眾人包圍中的呂布。
“先奪其馬,防其逃竄!”夏侯淵大喝道。
他們十幾人聯手對戰呂布依舊久攻不下,除卻呂布實力確實強悍外,他胯下那匹神駿異常的戰馬亦是居功不淺,憑借著遠遠甩過眾人一大截的機動性,讓呂布不斷地周旋于眾將之間。
曹操也早有所準備,呂布要殺,那匹戰馬,也要拿下!
夏侯淵手指一松,箭羽再次向著呂布飛去,伸手向后摸去,從腰間摘下了一道骨質的鎖鏈。
呂布擊飛迎面而來的箭羽,許褚大喝一聲,拎起長槍向著呂布沖殺而去。
方天畫戟架住了許褚的沉重一擊,朱治從身后襲來,向著呂布的后腦刺去。不需呂布指令,赤兔帶著呂布猛然向旁避去,后蹄飛蹬,一蹄踏爆了朱治戰馬的馬頭,朱治連人帶馬向下摔去,程普、韓當連忙拔馬來救。
夏侯惇側身閃出,力大勢沉的一刀再次向呂布頸間撩來,身后的李典、樂進緊隨其后,依次向著呂布遞出了長槍。
呂布勉強地擋在三人的攻勢,一柄長槍再次從身后扎在,借著赤兔的巧變,呂布險險地躲開,長槍卻突然變向,狠狠地抽中了呂布的左肩。
呂布踉蹌著穩住身形,一口鮮血噴出。
夏侯惇大喊道:“仲康!就是現在!”
蓄勢良久的許褚飛身從馬背上躍起,帶著無邊的氣勢,向著呂布兜頭砸下。
呂布再次挺戟抵抗,巨大的轟鳴聲中,赤兔馬四蹄深深陷入土里,呂布從馬上倒飛而出,砸落在地。
躲在后面尋找時機的夏侯淵眼睛一亮,飛快地擲出手中的骨質鎖鏈。
赤兔掙扎著拔出馬蹄,正欲去接應自己的主人,骨質的鎖鏈瞬間纏繞在它的四蹄之上,夏侯淵猛地一拉,赤兔悲鳴著倒下。
呂布再一次從地上艱難的爬起。
血氣已經無法覆蓋住他的全身,那些被他用血氣強制壓制住的傷口逐漸的顯露了出來。
半數的肋骨暴露在外,碎片的內臟被粘稠的血氣粘粘著勉強地運作著,鮮血似不要錢般從呂布殘破的身軀中涌出。
一只眸子已經徹底失去了光彩,呂布舉起手中的方天畫戟,指向了眼前的眾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爾等宵小之輩,呂布在此!欲取吾之頭顱,來戰!”
眾將對視,夏侯惇大喊一聲,“殺!”
眾將向著呂布挺立的身軀沖去。
夏侯惇揮舞起手的大刀,一馬當先,鼓足了全力向著呂布劈下。
殘余的血氣再次包裹住長戟,方天畫戟再次奮力砸出。
“叮——”
刀戟交相之處發出金屬的爆鳴,夏侯惇連人帶馬向后退去,一道殘影旋轉著飛起,插在了地面上,是一截雙枝的戟頭。
方天畫戟,斷了。
一柄柄長槍毫不留情的刺入了呂布的身軀,那道瘦削又殘破的身子被一遍遍的貫穿,那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血氣,終于,徹底的崩散了。
夏侯惇再次催馬上前,看向被扎成了馬蜂窩的呂布,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大刀。
“呂布,你的頭顱,就由我夏侯惇斬下了!”
大刀猛然揮下,一股爆裂的氣勢卻在不遠處瞬間炸開。
“什么!”
夏侯惇的大刀停在了距離呂布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卻怎么也無法砍下了。
所有人的身體都像是被禁錮住了一般,無法動彈,只有呂布不停地咳出鮮血,用僅剩的那只還能視物的眼睛,看向了一旁。
那邊,一道鮮紅色的身影越過護衛著她的軍士,一步步地向著這邊走來。
身上那鎖鏈般的血紋連著她的血肉一起,一段段的崩裂,鮮血灑在大紅色的嫁衣之上,更加的鮮艷動人。
呂布看向緩緩走來的身影,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聲音。
“貂……貂……蟬……”
那張滿是鮮血的絕世臉龐之上,再次綻放出了傾世的笑容。
“奉先,別怕。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