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主公,前方二十里,便是冀州城了!”
遠去探路的士兵飛馬來報,視野的一頭,雄偉的城池已經顯露出隱隱的輪廓。
“終于到了啊……”
劉備極目遠眺,略帶感慨的說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狀態也好上了一些,雖然依舊情緒消沉,但總算恢復了幾分精神。
“玄德公,是否先派遣士兵前去通報我等的來意?”林君書轉頭問道。
劉備稍作沉思,還是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們去到冀州城,再向袁公通稟吧。”
林君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數百人的隊伍再次加快了行軍的速度,向著此行的目的地進發。
土褐色的巖磚堆起十數丈的城墻,可供四輛馬車并排通過的寬大城門前絡繹不絕,絲毫不亞于林君書曾見過的長安、許昌這樣的大城,更添了幾分北方特有的粗狂與雄偉。
不愧是河北袁紹的大本營啊。
一隊十數人的精銳士兵把守著城門,也遠遠便看見了劉備等人的隊伍,為首的將領向著下屬交待了幾句,士兵們嚴陣以待的同時,將領獨自向著劉備一行迎了上來。
“來者止步!爾等皆是何人?來我冀州城何干?”守門將領伸手攔下了眾人,不卑不亢的問詢道。
林君書偷偷打量,這一個小小的守城軍官,氣勢也是不弱,污染等級也達到了三級的樣子,身后的那群兵卒,最弱的污染波動也沒有低于二級的。
不愧是明面上,如今勢力最大的一方諸侯,光從這士兵的實力上,便可見一斑。
“我乃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備,這位是征北將軍朔侯林君書,我們此行前來是有機密消息,欲獻袁公。”劉備微微拱手,笑容溫和的說道。
“皇叔劉備?朔侯林君書?”守門將領打量了風塵仆仆的二人一眼,又看向二人身后略顯寒酸的數百人兵馬,面露狐疑之色。
“你二人可有何物能自證身份的?”
“這……”劉備一愣,逃離許昌本就匆忙,甚至路上連兩個好兄弟都丟了,一時還真拿不出什么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來。
劉備再次客氣的拱手,“這位將軍,我們與袁公乃是故交,昔日十八路諸侯討董,我與朔侯皆與袁公同謀大事,將軍只需通報,袁公見到我等,便知真假。”
“哼,袁公豈是什么人都能見的?爾等自稱皇叔、朔侯,卻連自己的身份都證明不了,身后就帶了這么數百人馬。不像是進獻什么機密,倒像是逃難的。萬一爾等心懷不軌,欲害我家主公呢?不準進城,等查明了你們身份,再行處置!”
“將軍……”
劉備還欲再言,林君書已經翻手掏出了兩件物品,扔到了守門將領的手中。
“這是……”將領微微一愣,林君書扔過來的正是當時劉協賜封他時,所給的朔侯印璽以及假節鉞,當時他推辭不過,隨手扔進了物品欄中,倒是一直沒丟。
“這個能證明了嗎?要是還不能,我這里還有陛下封侯時的圣旨,我給你找找?”
“夠……夠了!實在抱歉,冀州城乃要求,我等不可大意馬虎,我這便去向主公回稟,二位請稍后。”守門將領堆著笑容,恭敬的將印璽與假節鉞遞回林君書的手上。
林君書接過,手掌一翻,再次憑空消失,看得守門將領又是一驚。更加熱切地招呼了幾聲,連忙跑回城中,去向袁紹稟告。
“這……你都隨身帶著的?”劉備略微詫異的問道。
“我從來都是一個人到處跑,沒扔的東西大多都隨身帶在身上了,有師門的道法也不占地方。”林君書隨意的解釋道。
劉備點了點頭,能進城見到袁紹就行,等林君書拿出了劉協的親筆血書,袁紹自然會積極主動的對付曹操。劉備很清楚劉協血書中所寫的,對這些諸侯勢力,是有多大的誘惑。
二人在城門等了片刻,不一會兒剛才的將領便小跑著回來了。
“劉皇叔,朔候,還請進城!主公幼子今日染疾,主公在府內照料,不便來迎,還望見諒。二位若有要事,可直入府上。二位的親兵,也可駐扎在城西。”將領客氣的說道。
“多謝將軍了。”劉備拱手行禮。
雖然袁紹沒有出城相迎,林君書略感意外,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對于袁紹的兒子,林君書約莫還有些印象。似乎袁紹兵敗身死后,袁家的覆滅就是因為袁紹喜愛幼子,廢長而立幼,導致兄弟反目,最后被曹操一鍋端了。
二人帶著兵馬緩緩行入城中,剛踏進城門,林君書便微微皺著起眉頭。
劉備察覺到了林君書的變化,警惕的掃向了一切如常的熱鬧城市,側過臉來輕聲問道:“君書,怎么了?可是城內有變?”
林君書微微搖了搖頭,邁入城中的瞬間,林君書就感覺到了十分濃郁的污染氣息。
甚至比曹操剛剛吸納了傳國玉璽污染,分攤到許昌時,還要濃郁幾分。
望著四周臉上帶著歡樂,身上卻一個個冒著黑氣的居民,林君書面容嚴肅。
“有點……感覺不太對勁,玄德公你能感覺的到嗎?我們一進入城內,這座城市的污染氣息十分的濃郁,讓人有些不太舒服。”
劉備有著萬民之氣加身,污染難侵,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聽林君書這么一說,也細細感受了起來。
“污染氣息……確實要比他的濃郁幾分。”
“我們先將軍士安頓好吧,然后再去拜訪袁紹,這冀州城看上去有些不太對勁,謹慎為先,將陛下密信交于袁紹再說。”林君書說道。
二人帶著剩余的軍士,來到城西袁紹指定的地方駐扎了下來,林君書與劉備,又在附近尋了一間暫時落腳的宅子,租了下來。
趁著尋找住所的功夫,林君書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冀州城的情況,發現了幾點異常之處。
第一,城內的居民的污染程度都非常的高,哪怕是普通的平民,也能經常看到有污染等級達到二級的,而污染度更是沒有見到一個低于20%以下的。
其次,城中的居民,態度也十分的奇怪。無論走到何處,總能看到百姓們面帶微笑,其樂融融的樣子。
但憑借著林君書出眾的五感,他卻聽到了不少身后的閑言。
“呵,隔壁的王氏可真不是東西,不就是兒子當了個小小的伍長嗎?還到處炫耀,遲早死在戰場上!”
“鄰居家的程寡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貨色,天天搔首弄姿的,還沒事就跑到院子里來晾曬衣服,肯定是在勾引老子,要不今天晚上……”
“一個個都過的比好!憑什么?都憑什么?他們憑什么能過的比我好?不行,干脆去買包藥,都給他們下井里毒死好了!”
林君書看著街邊剛剛還一臉和藹的樸實男子,低下頭竊竊私語里,心下一驚。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林君書的目光,抬起頭來,對著林君書憨厚一笑,“二位見著面生,可是初來冀州城的?我就住在這前街,要是遇到了什么問題,盡可來找我幫忙,千萬不要客氣。”
二人掉頭應是后,林君書又聽見了走遠的男子小聲的嘀咕著:“媽的,穿的這么好,肯定也是有錢人!也該死……”
林君書挑了挑眉頭,不明白這冀州城中的百姓,怎么表現的這么的極端。
二人選好的住宅,送走了一臉笑意,卻想暗中坑二人錢財不成的牙人。
關上了府邸的大門,林君書裝出的和善表情頓時一沉。
“玄德公,你怎么看?”
劉備自然領會了林君書所問何事,略作思忖后開口道:
“這城中的百姓……初看似乎都十分的親切熱情,但……但接觸下來,又總覺得……哪里有著說不上的怪異。”
劉備皺緊了眉頭。
“玄德公真是十分敏銳啊,我利用道法略作了一點探查,發現冀州城的百姓雖然表面上都很親善,但一到人后,就立即發生了極端的變化。”
“玄德公記得我們在街口遇到的那個和鄰居聊得很開心,不斷夸對方兒子年歲有為的婦人嗎?他轉過身就在咒鄰居的兒子死在戰場之上。”
“還有在門口和我們主動打招呼的那個胖胖的中年人,他在謀劃著對鄰居的寡婦意圖不軌。還有剛剛那人,他嘀咕著要把整條街,還有我們這兩個‘有錢人’一起毒死。”
“啊?這……”聽聞林君書的講述,劉備大吃一驚。
他倒不會懷疑林君書有能力監測幾個普通人,可是為何冀州城的百姓都如此的反常?他只感覺到了,對方表現出的和善熱情有些虛假,卻沒想到轉過臉的功夫便就能變得如此的惡毒。
“君書,你可知這是因何所致?”
就連普通的百姓都變成了這般模樣,冀州城肯定了出了他們所不知道的變故了。
林君書搖了搖頭,“我也沒有發現原由,除了污染濃度過高外,其他的都很正常。我還仔細探查過,目前也沒有發現血祭的大陣的痕跡。”
“只有城中最大的那座宅邸,那里的污染氣息,相比其他的地方,還要濃郁一些。”林君書伸手指了指東方。
“你是說……袁公的府邸?”
林君書點了點頭,“目前看來,城中百姓異常的源頭,或許與袁紹的府邸有關。來到這冀州城,我們也必定要去拜訪袁紹,送上陛下的密信,正好可以略微探查一二。”
“我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希望情況不要太糟吧……”
二人沐浴更衣一番,將一路奔波的風塵洗去,換上了得意的衣物。準備妥當,二人向著袁紹的府邸而去。
未曾騎馬,二人步行穿過的冀州城的街道,城中四處充斥著其樂融融的和諧與鬧熱,讓已經知道背后反差的劉備與林君書略感不適。
來到袁紹府邸所在的長街,不同于之前街道的人聲鼎沸,這里顯得格外的冷清。
明明是城心最繁華的區域,卻連行人都沒有見到幾個,偶爾路過的一兩個百姓,也是面容嚴肅,形色匆匆。
大白天的,袁府的大門卻緊緊關著。
二人站在袁紹府邸之前,林君書左眼之中,寬大的宅邸之上彌漫著濃厚的黑霧,似一片陰云將整座府邸籠罩在內。
深棕搭配玄黑的配色讓原本頗為雄偉的建筑透出了一絲壓制。
劉備與林君書對視了一眼,整理整理了衣裳,手握拜帖上前叫門。
“咚,咚咚!”
劉備輕輕扣響門環,樹立在旁,靜靜等待。
過了半晌,就連劉備都要忍不住再次敲門的時候,隨著“嘎吱”的一聲輕響,木門拉開了一條縫來,透出了半張枯瘦蒼白的臉龐。
“何事?”
劉備被開門的老人微微嚇了一跳,連忙整理好表情,恭敬地將拜帖遞上。
“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之玄孫,左將軍宜城亭侯劉備,與征北將軍,朔侯林君書,求見袁公。有機密之事相商,望老先生代為通稟。”
老者翻著一雙無神的渾濁雙眼,瞥了二人一眼,接過了劉備的拜帖。
“等著。”
隨后“啪”的一聲,拉上了大門,顯得撞了還欲再言的劉備一臉。
二人也只能默默候在門口,林君書心里卻泛起了嘀咕。
在林君書剛從南華學道有成,下山入世參與十八路諸侯討董之時,也與袁紹有過接觸。
那時候林君書對袁紹的印象,雖然此人確實如傳聞一般行事有些優柔寡斷,也重身份而輕能力,但其他方面也算的上是一名合格的諸侯領袖。
按理說,劉備打著皇叔的名號,和自己一個少帝親封的縣侯,帶著機密情報相投。不說出城迎接吧,自己二人都來到了他府邸了都沒有一點表現。
連一點面子工程都不做,實在是有些不符合他亂世諸侯的身份啊。
林君書正在想著,房門再次打開,這次的大門開的卻是要大了些許,足夠兩人進入了。
老人面無表情的說道:“兩位請跟我來。袁公已在主廳等候。”
劉備與林君書進了院府大門,隨著“啪”的一聲聲響,大門再次緊緊關閉。
“兩位貴客,請這邊走。”
老人上前引路,劉備與林君書緊隨其后。
不知道是不是林君書的錯覺,入到府中,似乎瞬間冷上了幾度,就連光線好像也暗淡了兩分。
穿過游廊,一個個同樣面色慘白的下人默不作聲的做著自己手中的事情,對于跟著老人的劉備、林君書二人視若無睹。
碩大的袁紹府中,林君書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人氣。
“就是這里了,二位貴客請進。”
老人將劉備與林君書帶到一間寬敞的房廳前,行了一禮,便自行退去。
離得近了,林君書還能聽見屋內傳來了嘈雜的爭取之聲。
“如今天下,何人能比袁公?我看,我們就應該兵貴神速,迅速揮兵南下,滅兗州曹!滅荊州劉!滅江東孫!滅漢中張!滅滅滅滅滅!一統天下!”
“非也非也,以我之見,應該光積糧,勤募兵,做大做強,坐山觀虎斗!待諸侯皆傷,我等再一舉定中原!”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劉備與林君書步入大廳,激烈的爭吵聲驀然一靜,一張張臉龐全都轉了過來,面無表情的盯向二人。
二人猛然駐足,就在不知所措之時,主位上傳來了一道略帶欣喜的聲音。
“是玄德與君書啊!你們來了!”
為首用手撐著腦袋之人緩緩抬起了頭來,露出了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