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穿過街巷,一路奔馳,林君書終于回到了與劉備的臨時府邸。
“朔候,您回來了?”守門的親兵看見風風火火的林君書,立馬迎了上來。
林君書翻身下馬,將何馬的韁繩遞了過去,“玄德公那邊完事了嗎?郭公則還在府上嗎?”
“郭先生剛剛離去,主公正在后院之中。”
林君書點了點頭,向著劉備的房間快步行去。
“君書,你回來了?許府之行,可還順利?”劉備收拾了矮幾上的酒具,看到林君書進來,笑著問道。
“嗯……跟許攸談的還算順利,他會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不清楚,但肯定會堅定地站在田豐、沮授、審配這些冀州本土派系的對面。”
“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劉備望著林君書嚴肅的表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具。
……
聽完林君書講述,劉備微微皺起眉來。
“你是說,你見到了‘真正的袁紹’?”
“對!”
“他在城南的一間鐵匠鋪里打鐵?”
“對!”
“……”
劉備不太能想象的出,四世三公出身,一向自持身份的袁紹會在冀州城中的一間小鋪子里滿身臭汗的揮舞著鐵錘。
“若我們之前所見的袁紹是假的,那真的袁紹又為何在冀州城中做一名鐵匠?就算是袁紹做出了分身替代自己……他沒有藏在暗中謀劃什么,而是跑到了街頭,體驗冀州城鐵匠的生活?”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林君書說道。
之前與劉備討論時,對于袁紹的變化,林君書也做出了幾種假設。
其一,如今的“袁紹”,是他自己利用某種高級血祭道具做出來的分身(假設有可以瞞過系統探查的道具),以掩蓋自身行蹤。或是藏于暗中,謀劃著什么大事,或是有著不得已的原因無法露面,只能以分身穩定局面。
但如今卻讓林君書在冀州城的街口,便碰見了成為鐵匠的袁紹,這就讓林君書的兩種猜想不攻自破。
其二,便是有著更為厲害的幕后之人,將袁紹貍貓換太子了。
但如果對方真的有能力做到,讓假貨完全替代袁紹,還不被任何人發現,又何必再留袁紹的性命?
就算不殺袁紹,還心大的將袁紹放到街上去打鐵?
就算這幕后之人就是心大,袁紹還能真老老實實的在街口打鐵不成?
“我不知道為什么,真正的袁紹會在街口當個鐵匠,不過我基本可以確定,那……應該就是袁紹本人。”
“既然發現了真正的袁紹,不論如何,我們都得想辦法接觸試試看。或許可以揪出讓冀州城變成這般模樣的原因。雖然‘袁紹’是誰,對我們來說并不重要,但暗中若是隱藏著一個不知道目的,卻能消無聲息地將冀州之主換去,還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家伙的話,對我們來說,變數太大,也太危險了。”
劉備點了點頭,“這點確實有必要探查一二。但……若是沒有幕后之人,這一切都出自袁紹之手呢?你也說過,只有你能看出如今的袁紹不對勁,就連與他朝夕相處的下屬和親人,也都沒能察覺到異樣。”
“若是我們陡然前往,戳破了袁紹的謀劃……那我們,可能就出不去這冀州城了啊。”
林君書早有準備,笑著答道:“玄德公所言極是,所以在去之前,我們還需要再做一些準備工作……”
……
時至申時,冀州城南的鐵匠鋪中,依舊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
初秋的午后,依舊炎熱逼人,鐵匠鋪里中年男人赤裸著上身,顧不上不斷滴落的汗珠,神情專注地鍛打著眼前的鐵塊。
“玄……劉兄,你怎么看?”
“聚精會神,不為外物所擾。手法嫻熟,看得出技藝老道。是名不錯的鐵匠!”
“……”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有熟悉的感覺嗎?你有看出那個人的影子嗎?”
鐵匠鋪斜對面的茶樓之中,靠著窗戶的兩人一邊偷偷地觀察著對面打鐵的鐵匠,一邊小聲的交流著。
正是經林君書之手,改頭換面的劉備與林君書二人。
“我不是都跟你說過,在我的記憶中,袁紹一直是現在的這幅模樣。如今看到這位‘真正的袁紹’,也只覺得是個陌生人罷了。”
劉備裝作隨意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聲回道。
這倒沒超出林君書的預料,施加在袁紹身上的手段,就像某種因果律武器一般,除了自己外,其他人的認知似乎都被從根本上改變了。
但林君書也并非僅靠著一面之緣的記憶篤定了袁紹的身份,而是有著更具信服力的證據:
【姓名:孔十三】
【陣營:無】
【污染度:57%】
【污染等級:五級】
【狀態:良好】
一名普通的鐵匠,能有五級的污染等級?要知道,袁紹府中的那個冒牌貨,目前的污染等級也才將將四級。
要知道,在十八路諸侯討董時期,袁紹的污染等級就已經達到了四級。
身為北方四州之主,又處在污染濃度遠高于其他城池的冀州城,怎么可能數年都沒有任何變化?反而一個連專屬技能都沒有的鐵匠,居然能擁有這么高的污染?
林君書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劉兄,就是他。看來我們還是只能上前親自試探了。”
“要怎么做?”劉備好奇的問道,他想不出有什么辦法可以在不主動暴露自身身份的情況下,試探出一個可能刻意偽裝之人的破綻。
林君書略作沉思,“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管他呢,先試試看吧。”
林君書拍出兩枚五銖錢,付了茶水費,起身出了茶樓,向著對面的鐵匠鋪走去。劉備也連忙跟上。
“有人嗎?店家在不在啊?我要打兵器!”
囔囔聲從門口傳入,鋪中的鐵匠放下了手中的鐵錘,向著門口的兩道人影望去。
“客官,請問想要打什么兵器?”
林君書看著眼前頂著一張袁紹的面容,露出真摯微笑的“袁紹”,心里生出一股荒誕的感覺。
“你就是孔十三?”
“客官知道我?我看二位客官面生的緊,應該都是第一次來我孔家鐵鋪吧?”
“沒錯!”林君書徑直走進了鐵匠鋪中,來到了孔十三的身前,“我聽別人說你打鐵技藝很好,什么武器都能打出,真的假的?”
“那是自然,我孔家一脈,世代以打鐵為生,獨門手藝一代單傳,到了我這,已經是第十三代。只要你能說得出的武器,就沒有我打不出的!”
林君書眨了眨眼睛,他竟然在“袁紹”的臉上看到了毫不作假的自豪之情。袁紹?竟然為自己的鐵匠世家第十三代傳人的身份覺得自豪?為自己什么武器都能打出感到自豪?
開什么國際玩笑。
“咳……”一旁的劉備輕咳了一聲,提醒著走神的林君書。
林君書連忙收回了思慮,“好!很好!非常好!規矩我懂!”
“啪!”
一把馬蹄金拍到了身側的桌子上,“讓我看看你的能耐,要是你能按我要求打出我滿意的兵器,這些,都是你的。算作定金!”
孔十三掃了一眼桌上的黃金,露出自信的笑容來,“客官有何要求,盡管提便是!”
“好!我想想……先給我以生鐵打造十把,身長三尺一寸,劍身薄如蟬翼的長劍,能做到嗎?”
孔十三聽到林君書的要求,頓時一愣,“生鐵打長劍?生鐵本就脆,不適合打造兵器,還有薄如蟬翼,打出來了連切菜也切不了吧?”
“你甭管我切不切的了菜,你就說能不能打吧?錢要是不夠你說話,我再加就是。”
孔十三認真的看了眼林君書的表情,不似玩笑,于是點了點頭,“能!”
“很好!那你再用熟鐵給我打十柄長刀,刀身要窄,刀鋒要鈍,能不能打?”
“刀身要窄,刀鋒要鈍……那不就是鐵棒了嗎?這種長刀打來作甚?直接用鐵棒不就好了?還便宜。”
“不!我就要長刀,你給我打出來就行!”林君書氣勢十足地盯著“袁紹”。
孔十三看了看林君書,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子,糾結過后,還是點了點頭,“行吧,你想打就打吧,反正你給錢,不好用可不退的。十柄長刀,十柄長劍,客官十日后來取吧……”
“等等!”林君書打斷了孔十三的發言,“我還沒說完呢,我還要再打十柄百煉長槍,槍長一丈二,槍尖、槍桿、槍穗,都要以百煉鋼打造,必須煉夠一百遍哈,少一遍我都能看出來!嗯……暫時就這些了,十日后我一并來取,到時候再給你我真正想打兵器的設計圖!”
孔十三猛地抬起頭來,握住了身前的鐵錘,原本質樸的神情中,也出現了憤怒之色。
“我算是看出來了,客官您這是故意消遣我來了?”
“消遣你又怎樣,我給錢,你打鐵,我想打什么還需要先經過你個鐵匠的首肯?你個鐵匠還把自己當著王孫貴胄了不成?搞清楚你的身份,凡人!”
林君書目光興奮的盯著孔十三死死握緊的鐵錘。
對!就是這樣!來,來打我啊!你給我一錘,我肯定能分別出你到底是不是袁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