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本來還沉浸在精忠報國熱血沸騰的旋律里，突然被皇太子嚴格里訓斥一頓，頓時打的他措手不及。
在朱慈烺到來之前，潞王朱常淓本來已經想好如何與皇太子相處，此時全部都忘記了，張口結舌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藩王不能出封地不假，可并非不能出王府，衛輝府作為潞王封地，他在衛輝府可以活動的，對封地災民的慘狀當然不是一無所知。
不過，對他們這些親王來說，吃喝享樂不問政事完全沒有任何問題，這是成祖皇帝賦予他們的權利，有能力把封地治理好反而會惹禍上身。
很久潞王才反應過來，他對朱慈烺拱手道：
“皇太子此言看似有理，卻有失偏頗，明面上朝廷每年確實要給藩王很多錢糧祿米，可最近幾十又有幾個親王拿到朝廷的銀兩祿米，藩王幾乎都是自力更生。
為了減少藩王對皇權的威脅，藩王不能擁兵，不能出封地，對朝廷生死存亡只能袖手旁觀，唐王招兵勤王被囚禁鳳陽這是事實，哪個藩王還敢亂動！
如今藩王能做的就是坐吃等死，不作為就能最安全享樂下去，衛輝有朝廷派遣知府同知和都指揮，他們才是衛輝百姓父母官，小王無權也不能插手……”
潞王朱常淓和其他藩王一樣，他們都認為朱由檢他們一脈要的是權勢，能呼風喚雨坐擁大明江山。
而他們這些藩王則是享受，大明江山是否安穩，百姓過的好不好，那是皇帝的事情，與藩王何干，只要藩王不威脅皇權即可！
看似潞王說的很有理，可朱慈烺卻冷冷一笑道：
“大明江山社稷與藩王無關？此話真是好笑至極，若沒有大明江山社稷，你們藩王還是親王嗎？你們還能在封地奢侈享受嗎？
無論李自成張獻忠等流寇，還是遼東建奴政權，只要他們得到大明江山，你們這些藩王肯定被斬盡殺絕一個不留，本宮問你如何去享受，去陰間享受嗎？
本宮并非怪你們藩王吃喝玩樂極度奢侈，而是說你們吃喝玩樂同時大量兼并百姓土地，讓百姓沒有活路而起來造反。
難道你們不能顧及一下百姓死活，看到自己封地流民遍地餓殍遍野時，拿出些糧食賑濟災民？哪個藩王府不是擁有百萬錢糧……
實話告訴你，流寇在河南的目標就是你們這些藩王和士紳地主，他們在攻打南陽，汝州，洛陽，開封，潞王能保證衛輝不受流寇攻擊？”
朱慈烺一番話說的潞王啞口無言，他在位時并未兼并百姓土地，可他知道上任潞王所作所為，現在潞王府百萬錢糧還是有的。
他拿起那張精忠報國曲譜，心里也是五味雜陳，半響他終于下定決心道：
“太子此次前來潞王府，并非住宿而是要錢糧對吧？小王決定成全太子，二十萬兩銀子加五萬石糧食已經是潞王府極限，不然肯定傾家蕩產！”
“臥槽……”
朱慈烺此次留宿潞王府，只是像教訓一下潞王，讓他順便拿出些糧食救濟河南災民，全靠漕運救災太難。
沒有想到這個呆頭呆腦的潞王有如此大手筆，二十兩萬白銀加五萬石糧食太讓朱慈烺意外，河南北方救災糧食和此次軍糧都有了……
朱慈烺內心狂喜，但表面卻不動聲色：
“潞王仁義，本宮甚是感動，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本宮盡量滿足與你！”
潞王搖頭苦笑：
“小王沒有什么要求，坐吃等死已經習慣了，怎敢違反祖制！”
違反祖制？潞王真不敢，他可不想去鳳陽高墻內孤獨老死，可朱慈烺敢呀，他都把祖制當兒戲玩！
聞言嘿嘿一笑道：
“祖制，對大明有利的祖制本宮遵守，對大明不利的祖制本宮遲早廢除，為了大明江山社稷，本宮不怕落下罵名?！?/p>
潞王朱常淓吃驚的看著年幼皇太子，他沒有表態也不敢表態，但卻對朱慈烺高高豎起一根大拇指，拇指上三寸長的指甲格外顯眼！
朱慈烺淡淡一笑：
“若潞王能交出兼并土地，本宮在此承諾，潞王府可以隨便出入大明任何一個州府縣，并可以通過科舉為官，也可從事士農工商，允許有八百王府家丁，但一定要遵守大明法規法紀。如何？”
其實朱慈烺說已經考慮良久，這也是他今后對付藩王的辦法，大明藩王問題遲早他必須解決，不如先拿潞王府做個試點！
游遍大明美好河山，抱著潞琴尋朋訪友，秦淮河畔撫琴高歌，八艷翩翩起舞，子孫后代獲得自由，這絕對是沒有任何政治野心潞王朱常淓的夢想。
他頓時開心的手舞足蹈，馬上就想拜倒謝恩，可轉念一想不行，交出兼并土地，潞王府上千口豈不是要餓死？
見潞王臉上表情變化無常很是豐富，朱慈烺知道他在顧慮什么，于是微微一笑道：
“王府可保留兩千畝土地，還可加入本宮麾下皇家集團，每年分紅數十萬兩銀子，足夠潞王府繼續逍遙快活。
本宮和父皇母后皇莊已經全部分給護國軍將士，為了大明延續，希望潞王好好考慮，本宮暫時不勉強你，但從明天開始潞王府獲得自由，你可以出去浪了……”
潞王不可置信看著朱慈烺：
“真的？”
朱慈烺：
“本宮一言九鼎！”
潞王：
“那小王先去江南轉轉再做決定？”
朱慈烺：
“隨意！”
開玩笑，二十萬兩銀子和五萬石糧食換的自由，朱慈烺希望潞王很浪，正好幫他大肆宣揚一番，為改制藩王提前預熱……
他相信沒有幾個藩王愿意終身守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里，能走出去石絕大多數藩王的愿望。
雖然很多藩王極為吝嗇，可那是對百姓和官府，他們對自己和子嗣絕對超級大方，走出封地的藩王同樣能帶動大明經濟，塵封在地下巨量金銀最終會流入市場……
得到皇太子的承諾，讓潞王開心的渾身顫抖，一時都不知如何感謝自己這位小孫子，馬上跪下給皇太子磕頭致謝。
不要認為在藩王心里朱慈烺是一個太子，如今大明誰不知道當家做主之人正是皇太子，況且人家還是大明未來繼承人，合法上位的正統皇帝！
朱慈烺急忙扶起小潞王朱常淓：
“快平身，不要如此大禮，今日乃家事，我們都是私聊……”
聽到皇太子說今日乃家事，潞王朱慈烺嘴角不禁抽動幾下，心里暗想：
“你還知道家事，到現在都未給爺爺見禮……”
看潞王怪異表情，朱慈烺知道自己說漏嘴，拱手笑道：
“本宮年幼，很多禮儀不懂，有不到之處請潞王指點！”
“指點毛線，難道本王能說太子快給爺爺見禮？拉倒吧！”
潞王朱常淓心里活動一番，急忙拱手告退：
“太子一路辛苦早點安歇，小王告退！”
他走了，走時嘴角還露出一絲微笑，因為朱常淓一顆心已經飛到金陵秦淮河畔……
因為朱慈烺在河南大力救災，加上河南貪官幾乎被一網打盡。
如今河南在崇禎十年并未像歷史上那么慘，此時僅僅是不能吃飽而已。
各個州縣災民都是靠官府施粥養活，一天兩頓，一頓一大碗粥，雖然不能讓他們那吃飽，至少不會把他們餓死。
在這種情況下，很少有人愿意跟著流寇造反，況且皇太子還為他們分到土地。
正常情況下，過兩三個月等紅薯土豆成熟，災民們都能吃飽飯。
絕大多數百姓都是知道感恩的，誰給他們飯吃，他們心里就對誰好。
特別是華夏老百姓，只要不是無法生活，他們都很聽話。
如今河南在李巖紅娘子和陳永福父子治理下，百姓生活還算過的過去。
官兵也不像以前那些如同匪盜的明軍，他們輕易不敢欺負平民。
這讓淳樸的河南老百姓都感到很滿足，他們知道這一切都是皇太子給予的。
可是這種平靜生活很快被打破了，因為流寇革左五營進入河南南部山區。
這幫流寇幾乎和張獻忠同時走出大山，可他們卻很難打下各州縣高大城墻。
決定兵分五路開始搶劫救濟百姓的糧食，讓李巖紅娘子和陳永福父子疲于奔波。
如果革左五營與河南官兵正面抗衡，他們絕對不是李巖陳永福的對手。
可分兵作戰后，沒有優勢兵力包圍他們，對李巖陳永福來說就首尾不能相顧了。
這伙流寇每次都是突然出現，打劫后又鉆進大山無影無蹤。
不然李巖也不會向朱慈烺請求援兵剿匪。
既然寫明末小說，肯定要介紹一下流寇，就當水幾百字吧！
由老回回馬守應、革里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改世王劉希堯、亂世王藺養成這五支當時比較有名望的義軍首領合兵組成，合稱“革左五營“。
革左五營組建后，實力為當時的諸多支起義軍前三，后轉戰豫鄂一帶，戰斗力相當兇悍。
后來遭到盧象升率領打擊，使藺養成等五人內部出現分歧。
矛盾加深后，來去意見不合，被迫久屯英山、霍山、潛山、太湖一帶。
革左五營主要是依托大別山脈輾轉游擊，那一帶形勢險要，且在戰略上占有重要地位。
東面對大明帝國的陪都南京構成威脅，東北方向則可直向鳳陽皇陵。
西面同張獻忠、羅汝才等部義軍相距不遠，可以起到相互呼應的效果。
當時不少與革左五營作戰過的官軍將領都有稱。
革左五營機動靈活，使官軍常常疲于奔命、處于被動。
明廷素對革左五營極為重視，為了保衛南京和鳳陽、泗州祖陵。
兩年前指定朱大典、史可法等人集結軍隊加意以守。
革左五營在此地極大牽制了江南和山東一帶官軍的力量，對其他各支義軍是個有力的支援。
不過此時李自成正被洪承疇追著打，根本沒有能力去霍霍河南。
革左五營在南方混不下去，只能跑到河南打打秋風。
在河南南部大別山下，他們五部人馬遇到曾經合作過的劉國能部。
以前劉國能麾下只有幾千人馬，此時劉國能部的實力讓革左五營刮目相看，因為他麾下人馬已經達到三萬多人，并且看樣子還訓練有素。
流寇都是以戰代練，從來部不單獨訓練，經常被官兵追著跑也是一種訓練，并且還是實戰訓練，大伙都這么認為！
正是在劉國能的建議下，革左五營才分兵五路，加上劉國能部一共六部人馬，他們的攻擊目標是有藩王的地方，打不下就搶百姓救濟糧。
至于李自成提出均田免賦之類的口號，那是在李巖加入后才逐漸正軌，此時絕對都是妥妥的流寇，他們不管百姓還是官府，不搶白不搶。
老回回馬守應和爭世王劉希堯率領兩萬多人馬在南陽活動，革里眼賀一龍一萬人馬活動在汝寧，左金王賀錦和劉國能四萬已經悄悄潛入洛陽周邊大山，他們的目標是福王。
說實話，他們自己都不敢想能攻破洛陽，主要目的就是分散李巖和陳永福的兵力，這樣以來不至于被幾萬河南兵給包餃子。
治世王藺養成一萬多兵力在開封和鄭州周邊山區，李巖和陳永福率兵回來，他們就分散躲藏，大軍離開他們就悄然出現。
沒有辦法，為了對付河南各地頻繁出現的流寇，李巖和陳永福也只能分兵，李巖率領五千人馬去南陽，其中有三千火槍營。
紅娘子率領一萬大軍前往汝寧府剿匪，陳永福率領八千人馬收開封，陳德率領五千人馬作為支援，哪里需要去哪里。
革左五營和明軍雙方都分兵之后，流寇突然失去蹤影，盡管知道他們在山里不敢出來，可并不確定具體位置。
崇禎十年五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朱慈烺率軍到達衛輝留宿潞王府那天，流寇突然紛紛出動劫掠南陽信陽汝寧等地。
等李巖他們率兵前去鎮壓，流寇大軍又鉆進群山，官兵一撤，流寇很快又出現，所有活動都在河南南部進行，洛陽和開封一直靜悄悄的。
河南巡撫李先鋒被朱慈烺連降兩級留在洛陽，城里也有一萬多兵力，作為九朝古都，洛陽城高墻厚流寇根本沒有能力攻破。
陳永福決定派兒子陳德去支援李巖，他擔心李巖五千人馬難以對付兩萬多流寇，陳德領命立即率領騎兵趕往南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