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說罷，其他人立即表現贊同：
“對頭，捷軒說的對，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咱們決不投降……”
田見秀是流寇中為數不多的讀書人，此時劉金星等人還未加入李自成麾下，顧君恩已經在亂軍中失蹤。
聽到李自成和將士們的話，他點點頭道：
“兄弟們，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咱們任何人都已經沒有回頭路，就算闖王不計較，主動讓咱們去投降，你們認為朝廷能接受嗎？”
“現在放在我們面前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路不做反抗，束手就擒任憑朝廷處置。第二條路，就是和官軍一拼到底，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黨守素腿上被鉛彈打出一個血洞，他撕下一塊衣袍咬牙把傷口緊緊包上，隨后挪動一下身體說道：
“官兵若沒有火銃肯定能拼死一搏，可現在咱們根本碰不到他們的毛，想拼命都找不到對手，要想辦法讓官兵靠近咱們才行……”
黨守素也是最早起義頭目之一，歷史上他是抗清夔東十三家之一，和李來亨他們一起堅持抗擊建奴到最后。
“流寇保社稷，海盜守國門。”
這句話可能大伙都聽說過，也是華夏歷史上比較輝煌和悲壯的一幕。
其實作者寫這段歷史時心情很復雜……
李自成當初真的是吃不飽飯才被迫造反，但后期裹挾數百萬流民席卷華夏大地。
他們每到一地不但未給本地百姓帶來任何好處，反而讓當地更加民不聊生。
長江以北百姓幾乎無人種地，都在都在跟著他或被裹挾著造反。
那么多人要吃飯，糧食從而而來？跟著他的百姓真的能吃飽飯嗎？當然不能。
絕大多數無辜百姓為了一個饅頭變成炮灰，不是餓死就是被打死。
也正是他們四處作亂，讓孱弱的官兵兩線作戰，最后雖然推翻大明，卻導致華夏被蠻夷顛覆。
留頭不理發，讓多少華夏兒郎被屠殺，嘉定三屠，揚州十日，江陰八十一日，廣州之屠，放黃河水倒灌等等，數不清的慘劇在華夏大地連續上演……
這時前期造反的農民軍又成為抗擊建奴的主力軍，他們聯合南明小朝廷的有志之士一度又讓人看到希望。
可是東林黨和閹黨爭權奪利無恥的內斗，又讓他們的努力付之東流。
但李過郝搖旗，劉芳亮黨守素，李來亨李定國等等義軍后期主力，在和建奴的作戰中又譜寫一曲華夏兒郎的英雄壯歌……
還有福建鄭芝龍，如果不是鄭芝龍，華夏國門在明末早被西方列強撬開，中國沿海必將是西方強盜的殖民地。
可無論鄭芝龍抱著什么目的，但鄭家卻真正保住大明國門不失，絕對功大于過。
在他投降后，他的兒子鄭森依然堅持抗擊建奴，甚至趕走遠比他們強大的海上馬車夫收復臺灣，成為大明最后一支抗清的軍隊。
其實在京師的朱慈烺有時心情也很矛盾，若他不是穿越者，只是真正的皇太子朱慈烺，肯定毫不猶豫將流寇全部誅滅。
可他是一個穿越者，又深知明末歷史，難道他會毫不猶豫把李自成和他麾下流寇全部誅殺一個不留嗎？
在看明末歷史時，他開始對劉宗敏沒有絲毫好感，甚至痛恨劉宗敏霸占陳圓圓讓吳三桂打開山海關。
可是如果劉宗敏不霸占陳圓圓，吳三桂難道一定不會投降建奴嗎？未必如此！
看到那些貪官污吏勛貴和皇親國戚們對大明一毛不拔，卻主動開城投降，并進獻巨額銀兩，恨得牙根癢癢。
可在劉宗敏殘酷拷響百官和勛貴時，朱慈烺又感覺是那么的解恨和痛快……
跑題了，書歸正傳
在流寇頭目一言我一語討論中，李自成一句話沒有再說，他很清楚歷史上不會再有闖王這桿大旗。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他李自成。
在西番時雖然很苦逼，但至少能保證闖營繼續存在。
可他錯估洪承疇和孫傳庭麾下的戰斗力，決定率兵進入四川，這才導致闖營的覆滅。
李過看看二叔，他知道二叔心里難過，并未打擾李自成，而是悄悄命人統計闖營還有多少人存活。
最后心腹親衛悄悄告訴他，所有能動和沒有受傷的兄弟此時都在旁邊，總人數兩百左右，其中還有幾十個傷兵。
李過聽后差點暈過去，他們是三萬兄弟進入隴南的，在和高桂英分兵時還有五千多人，現在居然只有兩百人！
嬸娘她們還不知道死活，就算還活著估計也不會超過五百人，天亮后兩路大軍基本全部玩完……
孫傳庭中軍大帳，此時洪承疇，秦良玉，盧象坤幾人心情很好，個個都是面帶笑容合不攏嘴。
洪承疇對眾人拱手笑道：
“孫督忠貞侯盧將軍，這次李自成肯定插翅難逃，終于能徹底將他們這伙流寇剿滅，算是為新皇繼位獻上一份大禮……”
秦良玉微笑點頭：
“吾皇圣明，若不是新練數萬大軍，想要徹底剿滅流賊恐還需要時日。不知另外一支流賊隊伍是否逃脫？”
孫傳庭拱手笑道：
“忠貞侯盡管放心，各個出口都有秦兵和天雄軍以及您的白桿兵防守，除非天不滅他們，不然流賊絕對插翅難逃，等著天亮收網即可！”
孫傳庭話音未落，突然感覺身體一輕差點從座椅上跌倒。
“嘩啦……”
茶桌上幾杯茶水也在瞬間翻倒，眾人頓時臉色大變：
“不好，地龍動了……”
在眾人驚叫中，這一切又在瞬間恢復平靜，除了地上打翻的茶杯外，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似的。
在上古的神話中，古人就認為大地是被巨鰲馱在水中，這個想法和可以說是板塊理論不謀而合，
古代地震又被稱為地龍翻身，古人認為這些神物會沉睡。
但是到了一定的時間，會醒來，或者沖出地面，或者會翻個身繼續沉睡，因此導致大地顫抖。
由于古代人們無法了解這種現象的來源，因此都認為是神靈所為。
同時也認為是天地警示，所以古代遇上了地龍翻身，皇帝們都會大赦天下。
而到了民間這種現象，更成為了古人對龍尊崇。
因為中國的古人，是農耕文明為主，豐收來源于耕地，因此人們更敬畏地龍。
由于自然萬物對地震很敏感，而且地動和地龍有關，為了更契合天地，更準確的預測地震，所以張衡采用了龍的形象，使用在地動儀上。
雖然這個觀點，現在看上去有點荒謬，但這種傳說不僅流傳在中國，世界各國的神話中，都有相似的傳說。
可見古人們對自然觀察，基本是一致的，只是沒有現在科學的細致分類而已。
無論是孫傳庭，還是洪承疇秦良玉盧相坤，此時都是相互對視面面相顫，一時無語。
眾人心里有一個共同想法，李自成即將被滅，為何此時地龍突然翻身？難道……
作為皇太子的堅定支持者，孫傳庭為了皇太子，他敢和神斗。于是咬咬牙叫道：
“快，傳本督命令，秦兵天雄軍白桿兵縮小包圍圈，千萬不能讓李自成趁機逃走……”
“喏！”
傳令兵立即領令而去。
盧相坤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起身拱手道：
“孫督洪督忠貞侯，末將親自去指揮戰斗，即便天塌下來，這次也要把流寇殺滅！”
眾人點點頭：
“有勞盧將軍，一切小心從事！”
“多謝，告辭！”
盧相坤再次拱手，隨后大步走出中軍大帳。
看著盧相坤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洪承疇心里暗暗感嘆：
“真是皇太子堅定追隨者，若是那些總兵遇到這種情況，軍中必然大亂……”
“地龍翻身，難道是咱們命不該絕！”
被圍困在峽谷外的李自成等人也感覺到地面顫動，幾乎同時大叫地龍翻身！
甚至多數人都認為有機會逃走，可地面瞬間又恢復平靜，讓他們再次陷入絕望之中。
很快四周傳來喊叫聲，流寇頭目們立即抬頭悄悄觀看，發現官兵包圍圈在收縮。
袁宗第騰地站起身大叫：
“不好，包圍圈在縮小，要馬上想辦法沖殺出去……”
田見秀大驚，急忙一把抱住袁宗第雙腿把他放倒：
“當心偷襲，快坐下……”
“砰砰……”
袁宗第剛倒下，兩顆鉛彈從他頭頂呼嘯而過。
原來天雄軍的阻擊手一直在注意著李自成他們，只要有人冒頭立即開槍擊殺。
這就是冷兵器和熱兵器作戰的巨大差別，人家可以遠程攻擊。
而李自成他們只有挨打的份，雖然他們箭法超群，可弓箭早就不見蹤影！
劉宗敏氣的哇哇大叫，可除了大叫發泄，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麻麻的毛，都不讓咱們露頭，這仗怎么打……”
王長順對李自成拱手說道：
“闖王，讓咱去沖一沖，若有機會你們立即脫身！”
“不行，站起來就會挨鉛彈……”
李自成不想讓兄弟們再去送死，可王長順卻不管不顧，帶著十幾個兄弟突然起身沖向白桿兵。
天雄軍和秦兵都是火銃兵，他們知道沒有機會，于是選擇白桿兵作為突破口。
“嗖嗖……”
王長順他們剛沖出去，白桿兵陣中射出數百支箭矢。
“噗噗……”
王長順和她麾下十幾個兄弟瞬間被射成刺猬……
“長順哥……”
有幾個和王長順關系不錯的親兵見狀痛苦大叫，隨后不顧一切沖上去。
“砰砰……”
突然又是一陣槍響，他們再次倒在血泊之中……
“麻麻的毛，老子和狗日的拼了……”
劉宗敏不顧腿傷，大叫著想沖出去，卻被李過等人死死按住：
“叔，不要沖動……”
“劉哥不要……”
劉宗敏憤怒的揮拳擊打李過和黨守素等人，他邊打邊罵：
“不拼怎么辦？怎么辦？你們告訴咱怎么辦？難道坐在這里等死不成……”
田見秀看到劉宗敏如此，他上前緊緊抱住劉宗敏的腦袋勸道：
“捷軒別急，地龍剛剛已經動了一下，等會有可能還會大動，咱們續力等待，一旦地龍再次翻身，官兵必然大亂，那時才是咱們趁機脫身的最好機會。”
劉宗敏被他這句話說服，不過還是問道：
“田哥，咱信你這句話，可地龍若不動該如何？”
田見秀聞言沉默半響，隨后長嘆口氣：
“兄弟們，若地龍不在翻身，可能說明咱們闖營真的氣數已盡，聽天由命吧……”
田見秀前面的話讓眾人精神一振，可后面的話又讓他們黯然，都悄悄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不禁發出一聲長嘆：
“唉，聽天有命，是額害了兄弟們……”
眾人聞言都是心里一酸，急忙勸道：
“闖王，您不要如此說，兄弟們既然選擇跟隨你舉旗造反，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無論結局如何，兄弟們絕不會怨你……”
時間在沉默著度過，不知過了多久，東方出現魚肚白，天光也開始漸漸放亮，突然四周傳來一陣整齊的踏步聲，接著傳來一陣吶喊：
“活捉賊首李自成……”
眾人知道是官兵在合圍，既然想活捉闖王肯定不會使用火銃，有真刀真槍搏命的機會了。
他們紛紛拿起兵器起身準備拼命，可瞬間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到。
只見左右兩邊各有至少千名白桿兵，他們整齊列隊目光冰冷正一步步上前，手中緊握的白桿槍，在初晨的光輝中閃著一陣陣亮眼的光芒，隨著他們口中齊聲吶喊，震感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殺殺……”
李自成等人看看身邊僅剩的百名闖軍，他們很清楚以白桿兵列陣的戰斗力，兄弟們往上一沖，馬上會被扎成馬蜂窩。
再看前后邁著整齊步伐，平端火銃天雄軍和秦兵，他們同樣目光堅定直視前方，以列陣方式一步步走來。
天雄軍和秦兵手中火銃已經安裝上刺刀，一排排鋒利的刺刀閃著耀眼的寒光，同樣齊聲吶喊著殺殺……
一向不把官兵放在眼里的劉宗敏，此時都不得不感嘆三支軍隊的強悍：
“麻麻的毛，官兵何時能練出如此有威勢的強軍，讓老子來檢驗一下你們的戰斗力……”
話音未落，劉宗敏已經揮舞雙刀一瘸一拐殺上去，他的目標依然是秦兵。
在他心里白桿兵肯定是無敵之師，天雄軍更是讓流寇聞風喪膽，相比之下，秦兵肯定是最弱的一支。
“殺……”
劉宗敏剛沖到秦兵陣前，秦兵怒喝一聲，瞬間有七把刺刀捅向劉宗敏。
劉宗敏急忙全力揮動雙刀將刺刀擋開，剛想舉刀劈倒一個秦兵，又把五把刺刀幾乎同時捅向他的胸口和小腹……